本刊记者 杨茜／文
华泰保险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作为国内九大保险集团的一员，一直以来，华泰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其掌舵人王梓木都以低调示人。
华泰保险集团的前身，是1996年成立的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1996年，原国家经贸委综合司副司长王梓木毅然辞职下海。凭借自己在政府部门建立的信用，以及广泛的人脉资源，他从横跨20多个行业，共计63家大型企业和企业集团，筹集了近13.33亿元资金，宣布在北京创办华泰财险。
今年是华泰成立的第16个年头，也是华泰集团化运作的第一年。
许多业内人士认为，华泰虽然摊子不大，却是一个健康、稳健的公司。在记者采访过程中，有业内同行把华泰这些年的发展概括成一种“慢跑”风格：稳健而不失动感；也有人认为，华泰存有一种“小富即安”的心理。
“另类”转型之路
作为华泰保险集团的董事长，王梓木被员工评价为一个“认定事情会坚持”的老板。
在他看来，华泰的发展速度并不一定要随波逐流，关键取决于对市场的判断和对自身能力的评估。“好比运动员登山，条件不具备就不能走得太快，否则就会很危险。山要一座一座地登，目标要一个一个地实现。”
正是这样的坚持，让华泰在业内一直显得较为另类和安静。而王梓木这一感悟，源于华泰最初发展阶段遭遇的粗放式增长危机。
与大多数保险公司的成长史一样，在公司最初成立的3年间，华泰财险快速成长，分支机构大规模设立，保费业务增长也一度让人眼前一亮。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农村保险研究所所长庹国柱对记者介绍称，在当时的中国财险市场上，已经呈现人保、太平洋、平安三足鼎立的局面。华泰财险虽然成立时间不长，却一度排在人保、太平洋和平安之后，成为全国第四大财产险公司。
公司仅成立3年，保费规模就已连续成倍翻番，王梓木和华泰的管理层均感觉良好，并开始讨论能否上市的问题。于是，他们花重金请来了当时世界五大会计事务所之一的安达信作为财务顾问。
但很快，安达信做出的财务诊断，让王梓木和华泰财险从虚幻的业绩增长中如梦惊醒。当时的安达信合伙人直截了当地问王梓木，“你不知道，上市要有持续的盈利能力么？”
《中国保险报》报道“华泰现象”时曾刊文称，“当时安达信使用的是国际通用的1/24分法，而华泰保险实行的是当时国内保险公司普遍使用的1/2分法，按照后一种分法计提未到期责任准备金后，华泰保险是盈利的，但按照前一种分法，则亏损严重，只是依靠投资收益覆盖才得以盈利。”
安达信的审计结果不仅让当时的华泰财险上市梦断，也给王梓木和华泰财险管理层带来了巨大的震动和冲击，他们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2000年初，王梓木组织华泰财险管理层在北京香山召开了会议。这次会议也成为了华泰转型的起点。
会上，每人面前摆着两份审计报告：一份是按照国内会计标准做的公司报告，结果显示形势一片大好；另一份则是由安达信按照国际会计标准来做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公司的经营质量存在严重问题。
在这次会议上，王梓木力排众议，决定宁可亏损也要按照国际通用标准执行，提出“不以保费论英雄，要以质量效益比高低”的口号，华泰由此拉开“业务改造、战略转轨”的序幕，逐步走向“集约化管理、专业化经营、质量效益型发展”的道路，至今未变。
面对企业内外的质疑，王梓木做出这个决定着实下了很大决心。“因为当时国内所有的保险公司都采用1/2的计算方法，整个行业都是这个现状，华泰在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庹国柱说道。
在此后的3年里，华泰财险一方面进行整顿治理，另一方面大力完善管理能力，主动压缩质量差、风险高的业务，引导险种结构向合理的方向转变，集中精力发展效益型险种。
但随之而来的，是华泰在财产保险市场的份额一降再降。2005年7月保监会公布的数据显示，华泰保险的业绩排名下滑至中资财险公司第11名。
而当时，王梓木反复强调，名次下滑并不可怕，经过调整转型的华泰已经进入良性循环，业绩的增长、利润的增加就能证明改革的成功。
在华泰的转型路上，如果把香山会议看作华泰转型的起点，那么引入ACE可称为华泰转型的一个拐点。
2002年5月，美国ACE保险集团入股华泰财险，以3家公司名义持股，累计拥有华泰22.13％的股份，成为华泰事实上的第一大股东，并与其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是中国加入WTO后，外资保险公司首次并以较大比例参股中国财产保险企业。
在外资股东的帮助下，华泰开始进行更加全面的战略转型。
ACE的加入，给华泰带来了更多国际市场上成熟的保险管理经验，但也使华泰在人事结构上发生很大变化。许多不适应公司管控和理念的人纷纷走掉，其中包括两位副总经理，加上当时暂停设立新的分支机构，华泰员工总数一下子减少了近1/4。
但最终，2003年年报显示，华泰在成立7年后终于实现了第一次承保盈利。在王梓木看来，这样的结果意味着华泰转型战略的初步告捷。2004年，他将公司的战略重点由“调整”改为“发展”。
“华泰系”初长成
2012年是华泰集团化改组后经营的第一个完整年度，在集团化的经营框架下，华泰依然坚持走质量效益型的发展道路。
按照集团化思路，原华泰财险在2011年初更名为华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其下设华泰财险、华泰人寿、华泰资产管理三家子公司。“做好财险，做大寿险，做强资产管理”成为了华泰集团化发展的战略目标。
2011年8月，华泰保险集团改组完成，正式更名为华泰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旗下共有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等五家子公司。
与华泰财险相比，“华泰系”中的华泰人寿和华泰资管成立较晚，均成立于2005年。
2005年成立时，华泰财险为华泰人寿最大的股东，排在第二位的是美国ACE保险集团，另外五家股东分别华润集团、华北电网公司、亿阳集团、贵州茅台酒公司和昆明华铁置业。
但2009年的一次增资后，华泰人寿“变脸”为合资公司。由于美国ACE集团持有华泰财险股份，增资后又增加持有华泰人寿一部分股权，若两项加起来，其持有华泰人寿股份已近40%。
资金压力被认为是华泰人寿这次“变脸”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寿险业务的发展，在华泰集团化经营的框架下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未来将成为集团上市最重要的价值来源。在王梓木看来，华泰人寿原本是“大树旁边的一棵小草”，但集团化重组上市的战略方针，使重心不得不向寿险业务倾斜。
据一位华泰管理层人士透露，做大寿险一直是华泰未来几年最为重要的发展战略之一。“‘做好财险，做大寿险，做强资产管理’一直就是我们的口号，也是集团化的战略。寿险业务的发展本来就需要大量的补充资本，仅靠华泰财险养着肯定是不够的，如果要做大，势必会存在资本缺口的问题。而且华泰没有经营寿险业务的经验，ACE实际上也能够为华泰人寿带来更为丰富的管理经验。”
近些年，华泰人寿的发展速度一直较快，但在华泰系中，真正最耀眼的明星还属华泰资管。
尽管2005年才正式成立，但华泰资管的前身最早可追溯到原华泰财险设立的投资部。据上述华泰管理层人士透露，一直以来，华泰资管的投资业绩较好，这在一定程度上为华泰连续多年股东分红做了重要贡献。
据悉，华泰资管以债券投资见长，在推出的产品结构上和开放式基金相似，收益也较好。
众所周知，保险公司都是双轮驱动，一个是保险，另一个便是投资。换言之，对于保险公司而言，承保要产生利润，投资要产生收益。根据保监会的规定，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可以签约管理第三方资产。华泰资管良好的历史投资收益，也为其揽下了不少生意。
事实上，华泰资管曾是第一批获得企业年金投资管理人资格的机构。据华泰保险集团总经理赵明浩透露，目前华泰资管年平均投资收益率为11.3%。在管理的整个保险资金中，自己的资产约占整体规模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为第三方管理资产。
伴随监管部门对险资投资渠道的拓宽，华泰资产未来也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未来继续做强资产管理，能够成为‘做好财险’和‘做大寿险’的强有力后盾。”前述华泰管理层人士说道。
迟来的“华泰现象”
“华泰开启了很多业内先河，其追求的走质量效益型道路，是现在很多业内的保险公司应该学习的。虽然规模不大，可能还算小，但是一家健康的公司。”庹国柱对记者说道。
如今，在整个行业面临调结构、谈转型的背景下，早早转型走质量效益型发展道路的华泰，成为了业内的典型代表，并被称为“华泰现象”。
某财险公司高管更是给记者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转型后的华泰虽然个头矮小，但是机灵精明，是老师的好学生。
而此前，华泰在业内一直以另类著称，鲜少得到监管部门的青睐。
一位保监会内部人士对本刊记者透露，华泰的发展模式的确是在这几年才得到外界和监管部门的认可。在前几年整个保险行业追求“大干快上”的潮流中，华泰“不进反退”的市场规模和排名一直饱受业内人士奚落，认为其缺少“狼性文化”。
一位业内知情人士向本刊记者透露，华泰真正意义上被外界所接受和关注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
据他介绍，受金融危机的持续影响，2008年整个保险业净资产缩水了近30%，多数保险公司当年整体业务均大幅亏损，但在这样的恶劣情况下，华泰却保持了稳定的盈利水平。
由此，同行和监管部门开始对这家沉寂已久的保险公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据前述保监会内部人士介绍，保监会有关领导曾多次去华泰进行调研，并肯定华泰这些年取得的成绩。
2005年，王梓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回顾这些年的发展，我们感到实施战略转型是一个系统工程。”
王梓木认为，企业首先需要盈利，然后才是做大规模。华泰财险经营的底线，就是结构调整后有承保利润，这是华泰走质量效益型发展道路的根基。在此基础上，华泰赚的主要还是风险管理的钱，而不是通过投资找出路。王梓木说，投资收益是“锦上添花”，很难做到“雪中送炭”。
如今，华泰的发展模式早已被业内同行所熟知。庹国柱表示，“本质上它是走稳健经营和专业化的发展道路。”尽管产生了一定的示范效应，但这种听上去并不难的发展模式，很难有保险公司坚持做下来。
“通俗地讲，在面子和里子的选择上，华泰显然选择了后者。但实际情况是，很多时候在这个行业里拿不出规模，抢不到市场份额，从公司管理层面上就不会让你过得舒坦。”前述财险公司高管表示。
在很多业内同行看来，华泰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王梓木此前在政府部门建立的人脉网络。
当时的经贸委掌管诸多企业。与同时期成立的新华人寿和泰康人寿相比，华泰财险的股东是60多家大型国有企业，共计出资13.33亿元，比当时新华和泰康两家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金总和还要多。
对此，王梓木并不避讳。他表示，华泰1996年成立时进入财产险领域，而不是寿险领域，是有一定原因的。
“我在经贸委工作，当时想着更多的是为企业服务，企业需要更多的财产保险，包括产品质量责任保险等。当时想着只要能为这些股东服务，将他们的保费做下来，保费就会很可观。”在早期谈及创立华泰财险初衷时，王梓木曾对媒体说道。
而前述华泰管理层人士也坦言，这样的关系的确为华泰带来了很多业务。
据悉，如今作为华泰保险集团的董事长，王梓木每天的任务主要是研究公司发展战略，分析企业外部环境，参加各种相关的社会活动，加强政府关系和股东关系等。
管理层的忧虑
尽管有着许多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华泰这些年市场份额徘徊不前，许多新建立的财险公司保费规模都超过了华泰。在一些同行看来，华泰似乎显得胸无大志，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小富即安”的心理。
对此，王梓木随即提出了“好字当头，快在其中”的观点。在他看来，稳稳当当地发展，10年、20年后企业就可能大而且强，但如果不顾外部环境和自身能力，坚持“快字当头”，则很可能是“差在其中”。
尽管如此，这些年来，华泰也并不是一点烦恼和担心都没有。看到其他同行快速发展，王梓木和华泰管理层也不是一点都不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我们还是做得太小了，和一些大公司根本没办法比。”一位华泰管理层人士在接受采访时说。
赵明浩曾表示，市场份额不够大，市场影响力也就不强，也会限制对发展机会的获取能力。
他透露，“十二五”期间，华泰保险力争在2013年后实现财险保费收入100亿元，2015年达到150亿元，同时保持承保盈利，综合成本率控制在98%以内。“商业财险公司的保费排名我们是第13位，我们希望能进入10强。寿险的排位如果也要进入10位以内的话，需要的努力更大。”
此外，他还表示，华泰保险的偿付充足率一直是监管部门规定的几倍甚至几十倍，这也是一种资本浪费，需要充分利用资本做大规模。
在华泰此前发展的15年中，从未发行过次级债和股东增资，完全是“内生式发展”。但随着目前集团化及华泰人寿的快速发展，对资本金的需求越来越大。
“一个保险集团，支撑寿险业务的发展，短期、中期尚可以依靠发行次级债、可转债、私募来解决资本金需求，从长期来看，一般是需要通过上市来解决的。”王梓木在今年2月接受媒体采访时说道。
事实上，华泰很早就有上市的计划，据其内部人士透露，不仅仅是在安达信入场审计以前动过念头，在华泰转型后期效益较好时，也有投行人士主动找上门来鼓动华泰上市。
王梓木在今年2月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按照现在集团发展的“十二五”规划，华泰的确要实现上市。“我们希望在未来的两至三年，完成上市，并且是集团上市。”
在很多受访人士看来，未来除了完成集团整体上市，华泰还需要面临做大保费规模的问题，抓住机遇驶入快车轨道。
不过，王梓木在接受媒体专访时曾表示，“一个企业上快车道并不难，但是如果不会刹车，不会转弯，风险就很大。控制速度对滑雪来说非常关键，对做企业来说也是一个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