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运成：创造性破坏与东北振兴的新路径——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启示

题：创造性破坏与东北振兴的新路径——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启示

作者：黄运成，中国上市公司协会学术顾问委员会主任委员，上海同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乔尔·莫基尔、菲利普·阿吉翁和彼得·豪伊特三位经济学家，以表彰他们“解释了创新驱动的经济增长”。评委会指出，他们的研究共同揭示了一个核心经济学智慧：经济增长正依赖于新旧交替的“破坏”过程。

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产业格局面临剧烈重塑的今天，这一奖项的颁发不仅是对三位学者学术成就的最高肯定，更是对我们这个时代核心经济命题的深刻回应。尤其对于正处于转型关键期的东北地区，这一理论提供了破除困境的新视角。

一、获奖理论核心：创造性破坏与制度惯性破除

乔尔·莫基尔通过经济史研究回答了为何人类社会在漫长岁月里经济几乎停滞，却在工业革命后实现爆发式增长。他发现，持续增长的必要条件是“有用知识”的持续流动。莫基尔指出，“有用知识”包含两部分：一是解释自然规律的“命题知识”，二是指导具体操作的“规范知识”。

菲利普·阿吉翁和彼得·豪伊特则通过数学模型阐释了“创造性破坏”这一核心概念。他们在1992年的开创性论文中构建了首个具有一般均衡特征的“创造性破坏”宏观经济模型。该模型揭示，经济增长不是平稳的线性过程，而是“辞旧迎新”的动态过程。阿吉翁和豪伊特的模型表明，生产、研发、金融市场和家庭储蓄相互关联，相互平衡，共同决定了研发投资的规模，进而决定了创造性破坏的速度和经济增速。这一理论为理解东北转型提供了重要启示。

二、东北困境：制度惯性与创造性破坏的阻滞

东北地区曾是新中国工业的摇篮，贡献了无数个“第一”，但如今面临经济增速放缓、人才外流的严峻挑战。数据显示，2010-2020年东北人口净流出超1000万。体制机制改革滞后是问题的根源。东北财经大学研究员于左认为，东北经济增速全国垫底，核心症结是“政府对经济干预过多过深，而市场失灵弥补不足，政府职能和体制机制转变滞后”。

东北经济制度惯性表现为思维惯性和组织惯性。思维惯性上，“等、靠、要”思想严重；组织惯性上，层级固化，政府与企业之间是命令执行关系，而非服务型互动。这种制度惯性导致创新不足。东北研发强度仅为1.5%（全国平均2.4%），且集中于国企。吉林大学科研成果本地转化率不足5%，而浙江大学为40%。

三、法治化建设：营商环境的基石

三位获奖者的研究指出，创新需要健康的制度和政策环境来滋养。对于东北而言，法治是优化营商环境的根本保障。东北地区需要积极推动地方立法，为优化营商环境提供坚实的法治保障，促进由“熟人社会、关系社会、人情社会”向“契约社会、规制社会、法治社会”转变。在司法保障方面，应加强对涉国有企业、金融企业含有地方保护、市场分割、指定交易等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政策合法性审查。依法保护民营企业和企业家权益，严格区分经济纠纷与刑事犯罪界限。约束行政权力是法治化建设的关键环节。应当约束政府监管权力，推动法治政府建设，着力依法约束行政和执法人员的自由裁量权，规范涉企收费，大幅度减少或免征行政事业性收费，降低企业制度性交易成本。

四、行政体制改革：打破计划经济的“舒适区”

转变政府职能是东北体制机制改革的突破口。需要进一步理顺政府和市场关系，着力加快转变政府职能，营造出有利于结构调整、创新创业的环境。辽宁省委主要领导同志在考察兴城泳装产业后指出：“兴城泳装产业的发展实践证明，一个产业由小到大，往往是放开市场放出来的，完善服务托起来的，而不是行政命令管出来的。”

近年来东北三省在简政放权方面取得一定进展。以辽宁为例，省级审批事项减少65%以上，保留的事项全部进大厅一站完结。沈阳市将打造国际化营商环境，作为加快新一轮振兴发展的主要切入点和有力突破口。但改革仍任重道远。

五、企业家精神培育：创造性破坏的微观基础

阿吉翁与豪伊特继承了熊彼特的思想，在“熊彼特式增长范式”中，企业家精神是驱动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然而，东北企业家精神的培育面临传统文化困境。东北传统文化对企业家精神的负向影响不容忽视。

六、新质生产力培育：东北振兴的新路径

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对于东北而言，培育新质生产力需要打破对传统工业基础的路径依赖。东北以前的工业基础是重工业主导，资源依赖型经济，资源红利掩盖了长期存在的技术落后和管理低效。例如，大庆油田曾贡献黑龙江60%的税收，但长期依赖原油开采，没有发展出精细化工、新能源等下游产业。长春一汽在燃油车时代后期技术停滞，未能及时拥抱新能源汽车革命。

东北需要打破计划经济时代的“舒适区”，对原来工业基础延续下来的惯性制度进行“创造性破坏”，才能走出“以前基础太好”带来的困境。

诺贝尔经济学奖评选委员会主席约翰·哈斯勒指出：“获奖者的研究表明，经济增长并非理所当然。我们必须维护支撑‘创造性破坏’的各类机制，唯有如此，才不会重新陷入经济停滞”。

对于东北而言，当务之急是打破制度惯性，构建法治化、市场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为企业家精神的培育提供肥沃土壤，让创造性破坏的活力在这片古老工业基地上重新迸发。三位获奖者的研究共同指向一个核心洞见：​​创新不是经济发展的副产品，而是其根本驱动力。在技术变革加速的今天，理解并拥抱“创造性破坏”，培育开放的制度环境，维护社会对变革的接受度，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经济学智慧。

编辑：吴郑思

声明：新华财经（中国金融信息网）为新华社承建的国家金融信息平台。任何情况下，本平台所发布的信息均不构成投资建议。如有问题，请联系客服：400-6123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