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成为外资企业重要创新策源地”——访德勤咨询亚太首席战略官李佳明

新华财经上海3月22日电（记者 高少华）在全球产业链深度重构背景下，中国已不仅是跨国企业倚重的全球采购与制造中心，更在升级为外企全球战略中的研发中心与产业链协同枢纽。

德勤咨询亚太首席战略官李佳明近日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许多外资企业选择在中国开展核心技术研发，中国正成为外资企业重要的创新策源地。“In China for China”（立足中国、服务中国市场）的本土研发早已成为常态，而新趋势是将中国能力赋能全球，用中国创新开发面向全球的产品。

德勤中国始终服务于企业全球化演进的前沿，2025年成立逾二十年的德勤“全球中国服务部”全面升级为“德勤中国全球业务部”。此次战略升级旨在整合德勤全球能力与资源，深耕中国市场，推动跨境创新协作，促进中国与世界之间的资源对接、机遇共享与智慧互鉴。

德勤咨询亚太首席战略官李佳明 （受访者供图）

新华财经：外资在华发展正从 “世界工厂” 转向 “全球创新策源地” 与 “未来实验室”，背后原因是什么？

李佳明：背后原因是中国近几年创新能力实现了跨越式提升，这也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下的厚积薄发。目前中国在新能源、电动汽车、生物制药、先进制造、具身智能等领域已经位居世界前列，对外企而言，如今更希望依托中国，打造未来的全球竞争力。在过去，外企更多看重中国市场份额与利润，后来逐渐重视人才，现在则对中国的人才与科技给予高度关注。

中国每年高校毕业生稳定在1200万人左右，成为外资企业技术研发、工程设计的优质人才资源。中国不仅有青年人才储备，也积累了大批经验丰富的研发工程师和技术管理人才。正因如此，越来越多外资企业选择在中国开展核心技术研发，中国正逐步成为外资企业重要的创新策源地。

新华财经：在这一转变过程中，德勤观察到跨国公司在组织、投入、决策上发生了哪些典型变化？

李佳明：当前跨国企业在华合作正发生体系化改变，不再是简单的项目合作，而是深度、可持续的创新协同。众多外企从公司层面与中国企业建立战略合作，不再仅靠自身研发投资，而是积极与国内头部及潜力企业联合创新。例如汽车领域，大众投资小鹏并联合开发电动车型，奔驰与字节跳动达成战略合作，多家车企与华为智驾等本土技术方合作。

目前，一是外企对中国创新的感知与敏感度正在增强，德勤也在帮助外企寻找中国的一些创新苗头和合作机会；二是外企从以往追求“资本控制” 转向投资与共创，不再强求收购，而是以参股、联合研发等方式参与合作。比如在消费品行业，欧莱雅设立投资基金，入股两家中国消费品企业各10%股份，就是典型案例。

新华财经：中国创新为何能走到全球引领位置，未来如何保持这一优势？

李佳明：首先是企业研发投入持续增加，产学研结合成效突出。许多中国企业不断加大创新研发投入，高校与企业的产学研合作顺畅，2024年中国专利申请量已接近美国的三倍，体现出国内海量且持续的研发创新活动。如今企业普遍意识到，同质化产品竞争无法实现长远发展，纷纷主动谋求转型。

其次是人才红利依然显著，高素质人才供给充足。一方面，国内高校毕业生规模庞大，持续为创新领域输送优质人才；另一方面，中国吸引力不断增强，大批拥有海外学习、科研甚至创业经历的人才归国发展，进一步充实了创新人才队伍。

另外，政策支持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是国家具备前瞻布局能力，十几年前就瞄准太阳能、风能、电动汽车等重点领域，制定政策，吸引大量人才和资源投身这些行业，为产业领跑全球打下基础；二是政策有效扫清从研发到商业化的痛点，优化审批流程、降低创新落地门槛，这极大提振了企业创新积极性。

最后是资金层面的保障，创新发展并非只靠政府直接出资，更需要政策引领拓宽融资渠道。香港IPO等资本市场渠道，为大批中国创新企业提供了重要融资机会，企业拿到融资后大多会继续反哺研发，形成良性循环。

除此之外，中国拥有超大规模的本土市场，能为新技术、新产品提供充足的试错和迭代机会，目前很多企业的研发创新都是先在国内做成功，再走向海外。

新华财经：您认为中国哪些领域最有可能诞生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原创方案？

李佳明：当下全球都在努力探索人工智能的深度应用，讨论较多的主要是AI智能体。在先进制造领域，如今有一个比较火的概念——物理AI，它其实就是通过综合运用各种AI能力，推动生产制造从自动化迈向“黑灯工厂”，最终实现更高的效率、更高的产量等。中国作为全球制造业大国，物理AI在国内先进制造领域拥有极为广阔的应用前景，未来大量物理AI的原创应用场景，很有可能率先在中国落地诞生。

在物理AI方面，德勤近期在上海推出了德勤亚太物理AI实验室，整合先进制造、机器人技术和人工智能，协助客户设计、模拟并实际部署这些智能系统。德勤亚太物理AI实验室近日发布的《物理AI白皮书》显示，目前仅有5%的企业表示物理AI已对其运营产生变革性影响。然而，这一进程正在迅速加速，10%的企业预计在12个月内实现转型，近三分之一（31%）的企业预计在三年内完成转型。

新华财经：外企要在华建成 “未来实验室”，需要深度融入本土创新生态。外资研发中心、本土企业、高校、政府、资本应如何构建高效协同机制？

李佳明：政策层面关键在于精准破解行业发展堵点，针对特定领域、企业推出突破性支持举措，切实加快其产品上市进程，这对企业发展至关重要。除此之外，企业通常需要稳定的资本市场环境与清晰的IPO路径，这也是推动创新的核心保障。

科技创新是一揽子系统工程，不能只侧重前端研发环节。如果只强调鼓励研发、吸引更多主体参与技术攻关，最多只能走到初步应用开发的阶段；真正推进技术落地应用，企业离不开必要的资金支持，即便企业未必能立刻实现IPO，也需要让企业和投资者看到清晰的未来退出与成长路径，才能持续吸引资本入局。资本与研发深度结合，是推动科技创新走深走实的关键所在。

新华财经：德勤如何帮助跨国企业把中国的技术、场景优势转化为全球竞争力，实现 “在中国创新、为全球赋能”？

李佳明：作为全球领先的专业服务机构，德勤整合咨询、税务、审计等多元服务，一方面帮助外企精准把握中国投资机遇，协助企业在华建设绿色工厂、智能工厂，成为其全球标杆；另一方面依托自身生态合作体系，积极搭建中外科技合作桥梁，推动中国头部及初创科技企业与海外企业合作，助力中外产业生态协同发展。

编辑：李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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