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财经】油气粮三重冲击 全球“再通胀”担忧升温

新华财经上海9月8日电（葛佳明） 全球持续数年的去通胀进程正在遭遇新的供给侧冲击。

中东局势持续扰动原油和天然气供应，欧洲天然气库存处于多年同期低位；与此同时，不断增强的厄尔尼诺现象开始威胁全球粮食生产。油、气、粮三类基础商品价格同时面临上行风险，令市场对全球“再通胀”的担忧重新升温。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WFP）最新分析显示，本轮厄尔尼诺可能令全球45个本已面临严峻粮食安全挑战的国家和地区，到2027年底新增约4900万突发性粮食不安全人口，总人数由目前约2.25亿升至2.74亿。中美洲部分地区、南部非洲受影响可能最为严重，东非、南亚及东南亚同样面临较大冲击。

摩根大通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并非单一的粮食或能源冲击，而是两者可能产生叠加效应。其经济学家测算，“超级厄尔尼诺”本身可能在峰值阶段将全球食品通胀推高约0.7个百分点；若叠加中东局势导致的柴油、化肥及包装成本上涨，全球食品通胀受到的冲击可能扩大至1.3至1.5个百分点，并使2027年全球总体通胀较原先预期高约0.3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在能源冲击尚未消退之际，粮食价格可能成为全球通胀的下一个重要变量。

厄尔尼诺逼近 食品通胀或成下一轮压力源

全球粮食价格已经出现明显抬头。

联合国粮农组织数据显示，8月FAO食品价格指数升至133.3点，为2022年11月以来最高水平。其中谷物价格受到高温、干旱及黑海贸易扰动影响，食糖价格指数环比上涨11.9%。

FAO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西莫·托雷罗近期表示，全球可能正在接近新一轮食品通胀。与此前单纯由农产品供需推动的上涨不同，目前国际粮价同时受到原油、天然气、化肥、柴油和极端天气等因素影响。

托雷罗指出，从国际大宗农产品价格上涨传导至终端食品价格通常存在约3至6个月时滞，因此当前成本压力可能在今年年底开始更加明显地反映在消费端，并在2027年进一步显现。原油影响农业灌溉、加工、包装和运输，天然气则是化肥生产的重要原料，中东能源供应扰动因此可能沿产业链放大粮食价格压力。

厄尔尼诺又进一步增加了这种不确定性。

摩根大通认为，亚洲和拉美新兴市场将是潜在冲击最大的地区。一方面，这些经济体居民消费篮子中食品权重较高；另一方面，农业对天气变化更加敏感。印度、印度尼西亚、巴西和哥伦比亚等经济体尤其容易受到冲击。

威灵顿投资管理固定收益投资组合经理吉莉安·埃奇沃思认为，今年初不少新兴市场央行原本认为已经获得降息空间，但随着能源和食品价格压力重新上升，一些央行已经停止降息甚至重新加息。她预计，今年下半年新兴市场快速降息的可能性明显下降。

全盛全球投资（Allspring Global Investments）投资组合经理Gary Tan也认为，厄尔尼诺将进一步增加通胀黏性，南亚和东南亚部分经济体尤其可能因此面临更长时间的高利率环境。

巴西已经成为这种风险的一个缩影。巴西央行此前对近百名经济学家的调查显示，市场预计厄尔尼诺可能分别给2026年和2027年巴西总体通胀增加约0.3和0.4个百分点。花旗经济学家认为，食品价格将是厄尔尔尼诺对巴西通胀影响最快的传导渠道。

油气压力未退 能源“安全溢价”仍在积累

与粮食价格不同，能源通胀实际上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今年以来中东冲突明显改变了全球能源市场供需格局。路透数据显示，中东产油国原油出口目前约为每日1100万桶，低于冲突发生前约1800万桶的水平。虽然替代运输路线、非欧佩克国家增产以及高价格造成的需求下降暂时阻止布伦特油价突破100美元，但实货市场仍然偏紧。

睿咨得能源（Rystad Energy）首席经济学家克劳迪奥·加林伯蒂（Claudio Galimberti）认为，按照目前霍尔木兹海峡约每日400万至500万桶的平均运输规模测算，布伦特原油每桶95美元左右可以视为相对合理的价格水平。这意味着，只要中东供应无法明显恢复，油价很难重新回到冲突前水平。

全球能源与大宗商品情报公司阿古斯（Argus）首席经济学家大卫·法伊夫（David Fyfe）表示，当前实货市场反映出的紧张程度实际上比期货价格更明显，尤其是柴油市场已经显现严重短缺迹象。柴油成本上升又会通过货运、农业机械和工业生产进一步向终端价格传导。

大型投行也已经开始上调油价判断。

摩根士丹利预计，今年四季度布伦特原油均价可能达到每桶100美元。高盛全球大宗商品研究联席主管Daan Struyven表示，如果中东地区针对船舶的袭击范围进一步扩大，全球石油运输受到更严重干扰，油价存在升至每桶120美元的风险；反之，如果中东出口逐步恢复正常，油价则可能回落至80美元附近。

天然气市场面临的供应约束更加突出。

受中东LNG（液化天然气）供应受扰及欧洲补库需求影响，欧洲基准天然气价格已升至2023年初以来高位。亚洲现货LNG价格近期一度达到每百万英热单位23.20美元，较中东冲突前水平上涨一倍以上。

欧洲的问题还在于库存偏低。高气价导致企业缺乏提前储气动力，欧洲进入秋季后不得不在库存不足和高价采购之间寻找平衡。一旦冬季亚洲LNG需求同步回升，欧美和亚洲争夺灵活LNG货源的局面可能进一步推高全球天然气价格。

这一变化意味着，能源价格中正在形成越来越明显的“安全溢价”——市场定价不仅取决于全球究竟有多少油气，还取决于这些能源能否安全、稳定并按时运抵消费地。

从“何时降息”到“还要不要加息”

油气粮价格共同上涨最重要的宏观影响，最终仍将落到全球货币政策。

欧洲已经走在这一变化前面。欧元区8月通胀率升至3.3%，能源价格成为主要推动因素。欧洲央行9月加息25个基点目前已基本被市场充分定价。ING全球宏观研究主管卡斯滕·布热斯基（Carsten Brzeski)将此次加息称为一次“保险式加息”，即欧洲央行希望通过有限收紧防范能源通胀进一步扩散。

德国商业银行经济学家认为，下一阶段欧洲市场真正需要观察的并不是能源价格本身，而是能源成本会以多大程度、多长时间向核心通胀传导，以及是否产生明显的第二轮效应。

德意志银行甚至进一步上调了欧洲利率预期。德银目前预计欧洲央行除9月加息外，还将在12月再加息25个基点，将本轮利率峰值预期由此前的2.5%提高至2.75%。其理由正是此前关于“能源冲击较为短暂”的假设正在受到挑战。

不过，德银同时认为，目前欧元区劳动力市场仍偏软，工资增速有所放缓，暂时没有充分证据表明能源价格上涨已经演化为全面的工资和服务通胀，因此判断欧洲央行将利率提高至3%以上仍为时过早。

美国面临类似的政策权衡。

美联储最新褐皮书显示，美国企业仍普遍面临较高的能源、运输和医疗成本，但消费者价格敏感度提高，也限制了企业进一步向终端转嫁成本的能力。这意味着能源成本正在上升，但能否形成全面的第二轮价格传导仍需要更多数据确认。

在8月非农就业数据保持强劲后，市场对美联储9月加息的预期已重新升至约六成。本周即将公布的美国8月CPI因此成为市场判断美联储政策方向的又一关键节点。

编辑：李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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