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空间规划：从一张海图到一条产业链

新华丝路北京9月24日电（记者高婷、王小璐）“八年前，我们在浙江舟山播下了第一颗合作的种子。”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理事长吕滨这样描述中国海洋空间规划国际合作起点。八年后的9月22日，以“推行海洋空间规划  助力蓝色经济发展”为主题的第四届海上丝路国家海洋空间规划论坛在北京开幕。

论坛汇聚世界经济论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国际海底管理局、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等权威国际组织代表，来自马尔代夫、安提瓜和巴布达、柬埔寨、孟加拉国、印度尼西亚等约30个国家的海洋主管部门负责人及专家学者、以及中国政府机构、沿海省份海洋行政主管部门，涉海科研院所、高等院校、高端智库及涉海央企骨干代表，线下参会300余人，线上云端同步参会超2000人次。

论坛上，国内外与会者讨论的已不是要不要做海洋空间规划，而是如何让它真正落地——蓝色经济的诸多产业最终都要落在同一片海上，而衡量一份规划好不好，既要看生态有没有恢复、社区有没有韧性，也要看产业能不能扎下根。这成为本届论坛反复出现的一条主线。

从“一颗种子”到“国际共同体”

从2018年6月在舟山举办的海上丝绸之路沿线及岛屿国家海洋空间规划国际论坛，播下的“第一颗合作的种子”，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一步一个脚印，先后建立海上丝路海洋发展研究院、与数十个海上丝路共建国家的海洋部门携手推进海洋空间规划合作、设立海洋空间规划技术重点实验室和海岸带可持续发展能力建设实验室，不断拾级而上。2025年，基金会发起成立海洋空间规划国际共同体，“实现了从项目合作向机制化平台的跨越”。

图为论坛发布《中国—柬埔寨海岸带保护项目》。（主办方供图）

合作的成果可谓丰硕——截至目前，基金会已与21个海丝沿线国家开展合作，举办百余期研修班，覆盖5000余名管理与科研人员，发布20余套公共产品。本届论坛便是这个“朋友圈”不断扩容的重要体现：中国—柬埔寨海岸带保护项目、印尼新首都所在巴厘巴板湾海洋空间规划联合研究项目等合作成果，以及“海洋空间规划国际共同体培训系统”、《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海洋空间规划技术重点实验室中外联合研究项目申报指南》《“海丝”沿线国家海岸带可持续发展能力指数报告（2026）》等公共产品集中发布，充分体现出中国在海洋治理领域“贡献者”的能力与担当。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执行秘书长维达尔·海尔格森表示，得益于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等机构的引领与支持，“海洋空间规划这一领域正在不断取得进展”。

开发与保护并重的“中国方案”

海洋面临的挑战正日益尖锐。世界经济论坛执行董事、大中华区主席梁锦慧指出，气候变化正在加大港口、沿海基础设施和社区面临的风险。生物多样性的丧失影响着渔业、旅游业和天然海岸防护。与此同时，对食物、能源、基础设施和贸易日益增长的需求，正在加剧对海洋和海岸空间的竞争。她的判断是：“气候、自然与经济发展必须统筹应对。”

对于岛屿国家，这更是关乎生存。马尔代夫渔业、农业和海洋资源部副部长扎米尔·穆罕默德说：“对马尔代夫而言，海洋不只是一片地理空间，它是本国经济、粮食安全、民生和国家发展的根基。”《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的养护和可持续利用协定》（简称 BBNJ 协定）今年1月生效、中国成为首批缔约国之一，国际法文本要转化为一国海上的行动，空间规划正是承接的抓手。

海洋空间规划这套“中国方案”真正被发展中国家接受，靠的不是技术清单，而是经验和眼界。

“我们的规划主要是开发与保护并重达到平衡，也就是联合国讲的可持续。”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潘新春说。中国的做法是把好的实践给出去，也把走过弯路的教训给出去。修复遭受破坏的海洋生态环境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所以对于发展中国家和欠发达国家而言“首先就不要去破坏。”

图为论坛发布公共产品《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海洋空间规划技术重点实验室中外联合研究项目申报指南》。（主办方供图）

福建海洋可持续发展研究院（厦门大学）院长薛雄志的解读是，中国的海洋功能区划“是真正落到与管理需求结合”——你必须遵从它，才能拿到用海许可。中国的海洋空间规划利用逻辑也在从“重开发”转向“重生态承载力”，从“平面占用”转向“立体复合利用”。

保护与发展的统筹不是选择题。扎米尔·穆罕默德说，渔业、旅游、运输与新兴蓝色经济活动发生在同一片海上，政府必须“确保经济发展、环境保护和社区利益被统筹考虑”，而海洋空间规划“提供了一个重要框架”。“通过海上丝路国家之间更紧密的伙伴关系，我们可以找到既支持经济发展、又维护我们共同海洋长期健康的路径。”他肯定地说。

从经验借鉴到能力共建

与会外方嘉宾的共识是，海洋空间规划合作的核心不在于交付一份规划文本，而在帮助伙伴国家沉淀本土化的技术、人才与制度能力，完成从“学习经验”到“自主运用”的转变。这条路径在不同国家呈现出不同形态。

柬埔寨：从一份规划到国家法律。国家海洋技术中心与柬埔寨环境部的合作已持续十多年。中方牵头编制的《柬埔寨海洋空间规划（2018—2023年）》被柬政府确定为该国首个海洋领域指导性法律文件；2024年，中柬清洁、绿色/蓝色、可持续合作平台（暨中国—柬埔寨海洋空间规划联合实验室）在金边揭牌。此后，由双方联合发布的《海岸带与海洋循环战略（2024—2028年）》启动实施。本届论坛发布的《中国—柬埔寨海岸带保护项目》在柬埔寨国公省建成红树林苗圃示范基地，规模化开展红树林生态修复，促进了当地的海岸带保护与可持续发展。

马来西亚：从试点到全国参考。福建海洋可持续发展研究院与马来西亚登嘉楼大学在登嘉楼州的海洋空间规划编制合作大量借鉴中国实践，双方联合完成的数据研判与海域分区被马联邦政府用作全国规划编制的重要参考，同步开展的系列培训为该国技术人员搭建起完整的规划知识体系。马来西亚登嘉楼大学商业经济与社会发展学院院长纳兹利·宾·阿兹齐提醒，海洋空间规划不是可直接复制的技术方案，脱离本土治理架构，再好的规划也难落地，不能只看重生态目标而忽视沿海民众的生存发展诉求。

图为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自然资源部第一海洋研究所与马达加斯加渔业与蓝色经济部蓝色经济促进司签署海洋空间规划合作谅解备忘录（主办方供图）

印度尼西亚：规划对接本国法规。福建海洋可持续发展研究院团队多次前往印度尼西亚巴厘巴板湾进行实地踏勘与研讨，梳理港口建设、工业和矿产利用、渔业和渔民居住区、旅游开发和生态保护的现状及问题。印度尼西亚海洋事务与渔业部部长特别顾问迪亚·埃罗瓦蒂介绍说，中国—印尼海洋空间规划合作成果将作为东加里曼丹省地方条例修订的技术依据，并推动纳入印度尼西亚国家空间规划体系。该国还期待依托规划划定产业发展区块，推进海草床修复、探索蓝碳标准共建，有序布局海上风电、潮汐能等海洋新能源。

泰国：从地方实践到国家制度。作为联合国“海洋十年”项目“加速海洋空间规划在西太地区的实施”（UN21）的六个示范点之一，泰国已借助海洋空间规划实现生态旅游提质。宋卡王子大学讲师萨卡南·普拉通表示，期待将成熟的地方实践升级为国家层面制度，并深度参与西太平洋区域经验交流网络。

安提瓜和巴布达：从培训到长期顾问。安提瓜和巴布达蓝色经济部原部长阿西尔·迪恩·乔纳斯说，旅游、渔业、航运挤在狭小海域，容易产生用海重叠冲突，亟需依靠规划把生态保护要求前置。该国通过中方培训夯实技术队伍，国家海洋技术中心专家受聘成为当地政府顾问，把技术助力延伸至常态化政府治理流程之中。

马达加斯加：从研讨到项目落地。马达加斯加渔业与蓝色经济部蓝色经济促进司司长安德里安齐拉沃·让·米歇尔·拉巴里说，该国专属经济区内开发活动增加，生态环境持续承压。他强调，合作平台不能止于研讨交流，要打通科研、规划、融资到项目落地的完整链条，推动海洋养殖、绿色港口等项目落地，让沿海社区分享海洋发展红利。论坛期间，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自然资源部第一海洋研究所与马达加斯加渔业与蓝色经济部蓝色经济促进司签署谅解备忘录，为后续联合科研、人才交流筑牢合作框架。

多年来，中国秉持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探索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向海图强之路。海洋空间规划已超越技术工具范畴，日益成为引领蓝色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抓手。

随着论坛闭幕，一批合作项目与公共产品集中发布，多份谅解备忘录落笔签署——这些成果构成了“海上丝路”海洋领域合作的新起点。八年间，这场论坛的意义已不止于技术经验的赋能，而是让越来越多发展中国家具备了自主绘制海图的能力。

海图之上，产业才有落脚处。论坛期间，从马达加斯加嘉宾提出要打通科研、规划、融资到项目落地的完整链条、推动海洋养殖与绿色港口落地，到印度尼西亚嘉宾期待依托规划布局海上风电、潮汐能，产业诉求正与空间规划越绑越紧。而一系列合作项目和公共产品的发布，把这一关切落到了具体的操作实践和技术场景。这也是与会各方在论坛上达成的共识——先绘好蓝图，再谈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