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解读】从“制度验证”到“生态构建” 自贸离岸债开启进阶之路

新华财经北京6月17日电（王菁）2025年6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陆家嘴论坛上宣布“发展自贸离岸债”政策举措，同年7月，上海清算所正式推出上海自贸区离岸债券，实现全球首单业务落地。这一年以来，系列措施政策与金融服务为企业海外融资绘制了更加清晰的升级施工图。

业内专家认为，自贸离岸债的最大突破在于找到了“两头在外、多级托管”的路径——既坚守境内基础设施的核心枢纽地位，又通过多级托管、信息穿透等精巧设计接轨国际规则，从而在开放与安全、效率与合规之间取得难得的平衡。

亦有不少受访对象指出，人民币国际化要真正破局，需要解决“离岸人民币来源”和“配套资产池”两大痛点。自贸离岸债正是关键一招，它让“走出去”企业能够直接在境外发行债券获取离岸人民币，又让企业可以更方便构建高质量的离岸人民币资产池。

细节里的“巧思”：基础设施以“隐形之手”托举离岸债券市场

如果将自贸离岸债比作一部精密运转的金融引擎，那么基础设施为此提供的登记、托管、结算等全链条服务，就是它看不见却不可或缺的“变速箱”。

新华财经通过梳理公开资料发现，从首单项目落地至今，上海清算所已先后支持中国银行香港分行、国泰海通金控、东方智盛（东方证券境外SPV）、建设银行新西兰子行、工商银行新加坡分行、浦发银行香港分行、交通银行香港分行、中国银行法兰克福分行等8家境外主体发行9只自贸离岸债，发行规模合计约35亿元等值人民币，市场占比约为95%，币种已涵盖人民币和港币。

值得关注的是，这9只债券中过半均有境外投资者通过多级托管模式参与。在上海清算所开户的近40家投资者中，近10家为次级托管机构。一位外资托管机构负责人向新华财经表示，“这套安排与我们在欧美市场惯用的操作逻辑高度一致——不需要为参与自贸离岸债额外搭建新的合规体系，边际成本很低，参与意愿自然就高。”

这种“一级托管+多级托管”兼容并包的制度设计，正是基础设施机构接轨国际通行规则、降低境外投资者准入门槛的良苦用心所在。

而另一项不那么显眼却重要的安排——“信息报送机制”则是债券市场对外开放过程中兼顾发展与安全的制度设计，体现了对开放可控性的前瞻考量。

值得关注的是，投资者结构的多元化同样是市场成熟度的重要标尺。2026年5月14日，上海清算所支持交通银行香港分行成功发行全球首单引入金融机构自贸分账核算单元（FTU）投资者的自贸离岸债，发行规模6亿元人民币，票面利率1.65%，吸引了来自新加坡、澳门及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境外机构投资者以及FTU投资者的踊跃认购。

据悉，FTU作为自贸区内跨境资金流动的专属通道，在分账核算、风险隔离、资金自由兑换等方面具有独特优势，其参与使自贸离岸债的投资者基础实现了一次结构性拓展。不少受访对象表示，自贸离岸债的投资者已涵盖国际金融机构、FTU账户投资者以及多种类型的次级托管机构，一个更具深度和广度的离岸人民币资产配置中心正在成型。

某商业银行投行部负责人感慨道，这一年自贸离岸债的快速扩容，不仅增加了离岸人民币债券供给，更通过与国际接轨的托管、发行和交易规则，为我国债券市场双向开放输出了制度样板，是金融制度型开放的一次实质性创新。

从“通道”到“枢纽”：自贸离岸债的深层价值与战略方位

如果说产品细节与基础设施安排体现了市场的“精巧”，那么自贸离岸债的深层价值则在于它从一条跨境融资通道，逐步演化为离岸人民币资产的集中发行与托管枢纽。

从资金循环的视角审视这一逻辑尤为清晰。此前，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多集中于香港、新加坡、伦敦等地，相关登记、托管数据分散在不同的境外基础设施中。而自贸离岸债将发行与托管的“锚”设在上海，使境内基础设施能够集中掌握离岸人民币资产的规模、流向和风险敞口。

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执行院长钱军指出，提升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能级，一个重要方向就是提升债券市场等“传统板块”的国际化水平。随着境内企业加快“走出去”步伐，上海有望成为中国企业“出海”综合金融服务的“起锚地”。自贸离岸债正是这一进程中不可或缺的制度供给。

反之，人民币国际化的深入推进，则为自贸离岸债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多位受访专家对新华财经分析指出，自贸离岸债有助于完善人民币跨境收付与投融资闭环，提升人民币国际计价和投融资职能。当越来越多的境外主体在自贸区内发行以人民币计价、托管、结算的离岸债券，人民币的资产属性将得到实质性增强。

与此同时，基础设施还可以依托自贸离岸债业务积累的跨境数据，为监管部门健全跨境资本流动宏观审慎监测体系提供一手素材，助力上海提升全球定价、风险管理和资源配置功能。

制度建设层面的配套推进同样值得关注。2025年12月30日，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发布《上海市浦东新区自贸离岸债业务发展若干规定》，自2026年3月1日起施行。基于此，当地某政协委员建议，可以规定实施为契机，推动建立“离岸金融特别规则体系”，将自贸离岸债的发行、登记、托管、清算、结算及信息披露等核心环节纳入法治化轨道，并在浦东新区探索设立离岸金融法庭。

从更宏大的视角看，自贸离岸债也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与香港等离岸市场错位协同的重要抓手。交通银行国际业务部／离岸金融业务中心副总经理须超此前表示，对于投资人而言，自贸离岸债“两头在外”的特性为境外资本配置离岸人民币资产提供了新机遇，而自贸离岸债与点心债、熊猫债共同形成的生态，有利于上海和香港两个国际金融中心更好地实现优势互补、竞争合作。

“另从国际比较来看，纽约、伦敦、新加坡等国际金融中心的离岸金融业务及国际投资者参与度通常占整体金融市场规模的30%以上。做大做强离岸金融，形成在岸与离岸协同发展的良性循环，将有助于增强上海在全球人民币资产定价中的影响力。”某券商跨境合规负责人补充道。

可以预见，随着多币种发行的常态化、托管体系的持续成熟、FTU等新投资者的接续入场，以及制度法治化的深入推进，自贸离岸债有望从“先行先试”的区域性实践，真正成长为我国金融市场高水平制度型开放的标志性窗口。这座连接境内市场与国际资本的“隐形桥梁”，将在黄浦江畔加速成型。

编辑：王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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