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建设离岸债券平台的思考与建议——基于人民币国际化背景
为进一步发挥合作中心和跨境人民币创新业务的政策优势,系统整合区域市场主体融资需求,推动人民币向西“走出去”,笔者尝试提出在合作中心设立离岸债券“一带一路板”平台方案,支持主体赴合作中心向全球符合条件的投资者发行离岸债券。
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持续推进,人民币在我国周边国家、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和地区的使用取得积极进展。“十四五”期间,中国对东盟、中东、中亚、拉美等重点区域跨境人民币结算量稳步增长,特别是与中亚间的人民币跨境收付量以约60%的年均增速快速增长。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以下简称“合作中心”)是中国和哈萨克斯坦于2003年共建的重要合作项目,是中国与其他国家建立的首个跨境合作区。
作为中国探索与周边国家新型经贸合作的重要尝试,合作中心目前已成为贸易洽谈、金融服务、商品展示和销售等领域的重要对外开放平台。在人民币国际化背景下,在合作中心设立服务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地区的离岸债券融资平台的必要性日益凸显。
合作中心对外开放发展概况
(一)中国和中亚地区经贸金融合作持续加强
近年来,中国与中亚国家的经贸合作取得长足发展。商务部2026年1月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与中亚国家贸易额首次超过1000亿美元,连续5年保持正增长。中国首次跃居中亚各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中亚占中国外贸总额的比重也进一步上升,双方贸易结构不断优化。2025年6月,第二届中国—中亚峰会举行,多方共同签署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中国人民银行《2026年人民币国际化报告》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与中亚五国间人民币跨境收付量合计达1672亿元,同比增长1.1倍。中国与中亚地区货币合作不断深化,人民币对哈萨克斯坦坚戈分别在哈萨克斯坦证券交易所和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区域货币交易市场直接挂牌交易,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工商银行(阿拉木图)股份公司担任哈萨克斯坦人民币清算行。
(二)合作中心管理模式日益成熟
2005年,中哈两国政府签订《关于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活动管理的协定》,规定合作中心实行封闭式管理,各方对其采取有效封闭措施。2012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发布《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中方区管理暂行办法》,明确合作中心实行“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监管模式,将海关、出入境检验检疫、边防检查部门等机构退至合作中心入口处,进行“二线”管理,由中方区管理委员会负责管理中方区。2023年,乌鲁木齐海关制定并实施《中国—哈萨克斯坦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中方区域监管办法》,进一步明确合作中心区域管理属性,进出合作中心由参照出入境管理调整为按照进出境管理。上述规定明确了合作中心“境内关外、跨境自由、封闭运行”的特点和定位。
(三)跨境人民币创新业务稳步推进
为深化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国家间金融合作,推动与沿线国家货币流通,促进人民币向西“走出去”,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批复合作中心跨境人民币创新试点政策。2015年,原中国人民银行乌鲁木齐中心支行发布《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跨境人民币创新业务试点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进一步规范了合作中心跨境人民币创新业务的主体、种类、业务范围及办理要求等。
自试点以来,在中国人民银行支持指导下,相关试点银行先行先试,在探索和实践金融创新基础上,推动合作中心体制机制创新并取得一定成效。当前,试点银行主要开展的业务为针对疆内企业的全口径跨境融资。根据霍尔果斯市人民政府网2024年发布的《霍尔果斯金融业发展基本情况》,截至2023年末,试点银行累计融入离岸人民币资金超1100亿元,为新疆超百家企业办理了跨境融资业务,平均融资成本较国内降低约1个百分点,有力支持了实体经济的发展。
合作中心设立离岸债券平台的条件已趋于成熟
(一)中央政府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支持探索发展金融创新
党中央、国务院和金融管理部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发布一系列政策,支持推动霍尔果斯对外开放。2011年发布的《国务院关于支持喀什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建设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若干意见》)提出鼓励和引导各类金融机构在经济开发区内设立分支机构。2012年,中国人民银行等四部委发布《关于金融支持喀什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建设的意见》(以下简称《金融支持意见》),提出支持开发区企业扩大直接融资,支持符合条件的开发区企业发行直接融资工具。2021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推进霍尔果斯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加快推进金融创新发展,支持建设金融创新试验区,探索发展国际金融等创新业务,以及积极推进跨境人民币创新业务试验,开展离岸人民币金融业务试点工作。上述制度安排为合作中心引入金融机构、发展创新试点、构建金融服务平台创造了良好的政策环境。
(二)合作中心为开展离岸金融试点奠定了基础
合作中心“境内关外、跨境自由、封闭运行”的特点,为探索发展离岸金融提供了良好条件。从全国范围来看,合作中心在这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有利于发展面向周边国家和区域的离岸金融业务。2018年施行的《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条例》提出,合作中心内的金融机构探索离岸金融创新业务,开展金融市场利率市场化、人民币跨境使用、企业跨境融资自由化等方面的先行先试工作。在合作中心探索开展离岸债券平台的创新实践,符合离岸金融创新的发展方向和要求。
(三)市场主体债券融资需求逐步增长
近年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主体(以下简称“新疆主体”)境外融资需求日益旺盛,地方国有企业、产业类公司等均尝试通过发行境外债券进行融资。2015年以来,新疆主体境外债券累计发行量折合约230亿元(见表1,美元按2026年10月13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6.7298元计算)。特别是在中国(新疆)自由贸易试验区成立以后,境外债券发行速度逐步加快,发行品种日益丰富(包括点心债、莲花债、自贸离岸债等),发行币种包括本外币。
与此同时,中亚地区主体发行的人民币债券规模也日益增长。2025—2026年,哈萨克斯坦开发银行、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萨穆鲁克—卡泽纳(Samruk-Kazyna)主权财富基金等主体通过发行点心债、熊猫债等方式,已融资超过130亿元,涵盖了3—10年的中长期限品种。2026年8月,哈萨克斯坦开发银行与中央结算公司签订了自贸离岸债发行人服务协议,拟通过发行自贸离岸债开展境外融资。
合作中心设立离岸债券平台具有重要意义
在合作中心设立离岸债券平台是进一步发挥合作中心在“一带一路”关键节点的区位与政策优势的创造性实践,也是推动债券市场深化改革、扩大对外开放的重要举措,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一是深入贯彻落实中央精神,推动打造全面开放新格局。2020年,习近平总书记在第三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上指出,要发挥新疆区位优势,以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核心区建设为驱动,把新疆自身的区域性开放战略纳入国家向西开放的总体布局中,打造内陆开放和沿边开放的高地。设立合作中心离岸债券平台有利于进一步发挥合作中心独特的区位与政策优势,吸引境内外投资者支持“一带一路”项目建设与融资需求;有利于凝聚境内外各方参与者的智慧和力量,搭建加快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的金融服务平台;有利于深入贯彻落实《若干意见》中关于打造“外引内联、东联西出、西来东去”的开放合作平台,把霍尔果斯建设成为我国向西开放重要窗口的总体要求。
二是立足新发展格局,深化债券市场改革开放,助力实体经济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打造形态多样的开放高地,加快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全面开放格局。探索在合作中心发行“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有助于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服务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更好推动债券市场持续发展和对外开放。一方面,离岸债券平台可为合作中心区内经济活动提供便捷的融资服务,激活区内资金融通生态,谱写贸易与金融双轮驱动人民币跨境使用的新篇章;另一方面,也可为境内外发行人匹配融通全球资源,也为全球投资者提供境内优质债券资产,发挥好债券市场在金融市场开放中的主力军和稳定器作用。债券市场的集聚效应还将驱动更多基础设施及金融机构汇集于合作中心,共同助推离岸债券平台成为金融对外开放的先行者,切实发挥特殊经济功能区的作用。
三是有助于持续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在合作中心推动以人民币作为计价货币发行国际债券,主动对接国际规则和惯例,有利于丰富离岸债券业务参与主体,增加金融资产规模,进一步提升市场流动性,激发全球投资者配置人民币资产意愿。《金融支持意见》明确指出,要大力推动跨境人民币业务创新,鼓励开发区研究并试点合作中心在跨境人民币业务方面的业务模式。离岸债券平台有助于积极引导全球金融资源集聚,探索多元化渠道推动人民币向外“走出去”,持续有效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四是有利于新疆的繁荣稳定与长治久安。离岸债券平台的设立有利于形成金融机构集聚规模效应。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发行“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可将募集资金用于自治区重点基础设施、绿色和社会民生项目建设,从而有效推动社会经济繁荣稳定。同时,“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采用人民币进行计价、交易和结算,创新账户与境外互联互通,受中国法律管辖和保护,可有效规避境外“长臂管辖”,积极应对潜在的风险,维护当地金融安全和稳定。
合作中心“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平台方案设想
为进一步发挥合作中心和跨境人民币创新业务的政策优势,系统整合区域市场主体融资需求,更好地服务“一带一路”倡议,推动人民币向西“走出去”,笔者尝试提出在合作中心设立离岸债券“一带一路板”平台方案,支持相关主体赴合作中心面向全球符合条件的投资者发行离岸债券。
(一)合作中心离岸债券平台方案框架
1.整体框架
具体来看,合作中心离岸债券“一带一路板”平台(以下简称“‘一带一路板’平台”)是依托合作中心和跨境人民币创新政策优势,系统整合发行、投资、承销、登记托管和资金清结算功能的综合金融服务平台。该平台将合作中心跨境人民币创新账户(以下简称“创新账户”)与离岸债券相结合,吸引各类金融资源集聚,服务市场主体的“一带一路”融资需求。目前来看,“一带一路板”平台建设符合当前金融监管要求,在试点基础上,后续可在实际运行中持续优化完善参与者主体和相关政策安排。
一是发行人。符合条件的发行人可前往“一带一路板”平台发行离岸债券,发行人包括但不限于: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经财政部、国务院审批);②疆内发行人,若发行1年期以上的外债需要经过国家发展改革委审核登记;③“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地区境外主体;④其他符合条件的发行人。
如发行人位于境外或合作中心中方区,可开立创新账户作为发债资金收款账户。针对发行“一带一路板”债券发行人,采用创新账户作为发债资金收款账户,在发债资金使用方面,可享有资金与境外账户“一线放开”自由划转、利率与国际市场接轨、可办理现金缴存与支取等多重优势。
如发行人位于疆内合作中心外地区,可开立外债专户,专门存放发债资金,并按照外债资金相关规定在境内使用。具体可参照现行疆内企业从合作中心试点银行借入人民币融资实践,按照全口径跨境融资宏观审慎模式管理。
二是承销商。符合条件的承销商可为合作中心“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提供承销服务,其包括但不限于:①具有境外债券承销资质的商业银行、证券公司等;②合作中心试点银行;③其他符合条件的机构。
承销商可自由便利进驻合作中心,按照国际通行规则开展离岸债券的簿记定价,凸显合作中心跨境自由的特色优势。
三是投资者。符合条件的投资者可参与合作中心“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投资,其包括但不限于:①符合当地监管要求的境外机构(如境外银行、证券公司、资管公司、非法人产品等);②合作中心试点银行;③其他符合条件的投资者(如债券通“南向通”、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即QDII等)。
四是登记托管机构。由境内登记托管机构为合作中心“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提供登记、托管等服务,包括发行账户开立、定价技术支持、登记托管服务、结算服务、公司行为服务、信息披露和估值服务等。从长远来看,建议境内登记托管机构在合作中心设立分支机构,提供“在地化”登记、托管等服务。
五是债券募集资金账户。由合作中心试点银行开立创新账户归集债券募集资金,并提供相关清算和还本付息服务,相关服务包括但不限于:①为发行人(合作中心中方区企业、境外机构和境外银行)开立创新账户;②为承销商开立创新账户;③为登记托管机构开立创新账户。
相关创新账户收齐募集资金后,可根据发行人指示将款项及时划转至境内外指定账户。
2.方案评析
上述方案可实现合作中心“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面向合作中心及全球合格投资者发行,可在合作中心和境外同时开展离岸债券簿记定价,通过合作中心试点银行开立的创新账户归集债券募集资金,并办理相关清算及还本付息,在境内(含合作中心内)登记托管机构进行债券登记托管,从而最大限度地凸显合作中心和中国(新疆)自由贸易试验区特色。
与现有其他境外债券品种相比,“一带一路板”平台在服务“一带一路”发行人、区域市场和投资者培育、发债资金使用等方面具有比较优势。其一,合作中心位于欧亚经济板块的中心地带,新亚欧大陆桥经济走廊经霍尔果斯出境,覆盖超过全球75%的人口、60%的领土面积、50%的经济总量。霍尔果斯口岸是我国对外开放最安全、最经济、最便捷的通道之一,在服务丝绸之路经济带发行主体方面区位优势显著。其二,平台以合作中心创新账户为载体,可以发挥当前全国唯一“境内关外”的政策优势,为市场参与主体提供资金划转便利,降低财务成本,提高业务办理效率。其三,合作中心“五免五减半”等税费政策优势,有利于吸引相关金融机构集聚,更好地建设离岸债券平台。
(二)“一带一路板”平台的发展路径
合作中心目前施行较为领先的跨境人民币试点创新政策。合作中心试点银行可以为境外企业、境外个人、境外银行和中方区企业提供创新离岸人民币服务,并为上述主体和国内核算体系的往来提供跨境人民币服务。境内登记托管机构如在合作中心中方区或境外设有相关机构,即符合现行创新账户的开户准入条件。其他市场主体如承销商、投资者、境内外发行人也可借助创新账户实现结算、融资等需求,亦可享受创新账户“一线放开、二线管住”以及与国际接轨等多重政策利好。
目前,境内登记托管机构在合作中心内或境外尚未设立分支机构,暂无法开立创新账户作为债券募集资金账户。有鉴于此,近期可优先通过发行人、承销商在合作中心试点银行开立创新账户,作为债券募集资金收款账户(见表2)。中期,建议向监管部门申请作为特殊个案,由境内登记托管机构在合作中心试点银行开立创新账户。远期,可考虑由境内登记托管机构在合作中心或境外成立分/子公司并开立创新账户,为离岸债券提供“在地化”的发行和还本付息清结算服务。
相关建议
一是加强沟通,提供政策支持。建议相关金融监管部门支持在合作中心设立“一带一路板”平台,鼓励符合条件的发行人依托该平台开展离岸债券融资。支持合作中心试点银行依托创新账户为“一带一路板”平台提供投资、承销、清算、结算等综合金融服务。
二是建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带头试点发行合作中心“一带一路板”离岸债券。建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参考广东省、深圳市、海南省人民政府境外发债的实践经验,积极申请发行境外地方政府债券,并带头在“一带一路板”平台试点发债融资,为市场机构提供示范样本和实践参考,同时为“一带一路板”平台构建收益率曲线。
三是鼓励境内登记托管机构为“一带一路板”平台提供“在地化”登记托管服务。建议境内登记托管机构研究在合作中心或境外申请设立分支机构,依托创新账户为离岸债券提供发行款募集、付息兑付等资金划付服务。同时,建议境内登记托管机构与合作中心试点银行开展合作,在试点银行设置符合条件的簿记场所,支持离岸债券发行。
四是加强政策宣介,引导境内及“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地区优质发行人、金融机构共同参与“一带一路板”平台建设。建议政府部门及相关市场参与机构共同组成宣讲小组,前往中亚等“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地区进行宣讲,助力“一带一路板”平台实现高质量发展。
(作者:交通银行国际部/离岸中心国际业务专家 徐达,本文原载《债券》2026年10月刊)
编辑:王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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