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访谈】罗培新：好政策是“一刀一刀切” 

新华财经郑州2月2日电（记者李丽静）近日，华东政法大学副校长、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研究院院长罗培新教授在“河南融入服务全国统一大市场研讨会”上表示，统一大市场是横跨全域的，有三个维度：规则、公共服务和办事效率。好的营商环境是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平等原则是同等情况同等对待，差等情况差等对待。好政策不是“一刀切”，而是“一刀一刀切”。

罗培新教授在研讨会现场进行交流分享。（王晓飞 制作）

【观点一】统一大市场要有统一的基础制度设施

国家要搞统一大市场，统一大市场是横跨全域的，有三个维度：规则、公共服务和办事效率，要求全国有统一的基础制度，统一的基础设施。

关于统一的例子，市场评估有一个指标，特别简单——建立全国统一的抵押数据库，全国统一的担保平台，能够一库通查，可以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这非常有益。比如河南的企业要跟河北做生意的话，要做河北那家企业的尽调，你会发现，河北那家企业在全国各地有子公司、分公司。

我曾经在一个高铁站叫了一辆网约车，他（司机）说他在P10等我。看到P10这个标识，第一印象应当是往左，但是它其实是往右的，是以图标作为导引的标识。反正我被误导了，花了将近20分钟才找到停车的站点。所以，它提醒我们，在统一功能方面的考量，一是标识要尊重民众通常的辨识习惯；二是方便，行走距离不宜过长；三是舒适，不受狂风暴雨等恶劣天气影响。

【观点二】优化营商环境的核心是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

营商环境是指企业无法控制的一系列条件，这些条件对企业整个生命周期中的行为有着重大影响。优化营商环境的核心是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营商环境对地方经济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十五五”规划的建议中提出，规范地方政府经济促进行为，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

卡尔·拉伦茨在《法学方法论》中提出，法治的底层逻辑是价值判断。价值判断不能以科学方法来审查，它只是判断者个人确信的表述。然而，法学家仍须以一定的方法来处理法律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条规定，“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平等原则是同等情况同等对待，差等情况差等对待。不要“一刀切”，好的政策是“一刀一刀切”。WTO体系下成员国对外国商品、投资和服务提供者，在优惠上实行不低于同等的待遇，符合资本流动规律，资本流动会超过社会的流动。

罗培新教授在研讨会现场进行交流分享。（记者李嘉南 摄）

【观点三】四种差异应当被允许

在全国统一大市场中，哪些差异应当被允许？

一、意愿差异。指私法自治情况下，谁的财产谁处置。

二、场景差异。分经济领域和社会领域。经济领域采取绩效导向，哪些企业绩效更高，公共服务就更及时到位；哪些地方小企业更多，政府的审计、会计、法律服务进园区就要更加到位一些，也是应该的。社会领域全是以需求为导向。谁更困难，就应当得到更多的扶助。

三、区域差异。由于资源禀赋和发展目标不同，不同的地方使用不同的政策，在国家的统一大市场框架下都是对的。比如我国《森林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各类工程建设，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占用林地的单位应当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但《上海市森林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经批准占用公益林地的，用地单位应当在林地所在区、县补建相应林种与面积的林地。确不具备补建条件的，应当依法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这种方式跟国家不一致，但原则法理是高度一致的，并不存在违背的问题。

四、时间差异。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规则是变的，法律要调整。经济困难的时候，执法要轻柔，因为文明是生存的第一要义。不存在五年前怎么执法，五年后也要怎么执法，这是错的。所以，统一不是僵化的、完全一致，而是有着非常好的价值判断，差异化的安排。

总结一下，我们的统一大市场是基于全国统一的市场基本制度和基础设施之上，各地方有责任也有权力根据自己的发展目标和资源禀赋的差异，采取差异化的政策，来实现不同领域不同的价值，只有这样，我们的营商环境才会更好。这需要地方政府官员先作出良善的价值判断，再作出制度性的安排来实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