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大市场塑造发展新环境
统一的制度、开放的规则和高效的流通,不断激活大国经济的集聚效应与创新潜能,为中国式现代化筑牢坚实底座。统一大市场,正在让中国经济向“新”而行的脚步,走得更深、更稳、也更远。 当同质商品与要素在全国范围内价格趋同、物流成本持续下降、企业跨区域经营更加便利,统一大市场的制度红利将有力转化为国家整体经济竞争力的提升。
在河南省南阳市万德隆大型综合产业园物流配送中心,工人在仓库运送商品 (2025 年 11 月 11 日摄) 新华社发(高嵩摄)
14亿多人口构成的超大规模市场;41个工业大类、207个中类和666个小类组成的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这不仅是中国经济体量之“大”的体现,更是其迈向高质量发展之“强”的战略基石。
如何将“大”的优势更好转化为“强”的动能?关键在于把原本相对封闭、割裂的区域市场,贯通为一个规则统一、高效畅通、开放互联的整体系统,让小湖积为大海。
自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战略部署提出以来,这项关乎发展全局的基础性工程一步一个脚印扎实推进,正以深层次、系统性变革改写中国经济的底层逻辑。
通过打破地域藩篱、统一制度规则、畅通要素循环,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正为国内大循环注入更强韧性、更高效率与更广空间。新环境中,人才流动更自由,商品通达更高效,消费者选择更多元——大国经济的内生动力由此激活更彻底。
“作为畅通国内大循环的基础支撑,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是以国内循环稳定性对冲国际循环不确定性的重要抓手。”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教授陈强远表示。
统一的制度、开放的规则和高效的流通,不断激活大国经济的集聚效应与创新潜能,为中国式现代化筑牢坚实底座。统一大市场,正在让中国经济向“新”而行的脚步,走得更深、更稳、也更远。
构建统一标尺 夯实制度根基
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首在规则统一。长期以来,各地在市场准入、监管标准、政策执行等方面存在差异,抬高了企业跨区域经营成本,制约了资源要素的优化配置。通过推动制度规则统一、清理妨碍公平竞争的地方性政策,统一大市场建设为各类经营主体创造一个更加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制度环境。
“十四五”期间,国家持续完善市场基础制度体系,出台《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印发实施《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25年版)》《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及其实施办法、《关于健全社会信用体系的意见》《关于进一步完善信用修复制度的实施方案》等,工作方向进一步明确、规制要求进一步清晰。
实行统一的市场准入制度是关键抓手。《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25年版)》较2022年版减少11项,事项下的全国性具体管理措施由486条缩减至469条,地方性管理措施由36条缩减至20条,切实落实“全国一张清单”管理模式。2025年4月,国家发展改革委部署开展市场准入壁垒清理整治行动,全国累计梳理排查文件规定3.8万余份,修订或废止缺乏上位法依据或与上位法相抵触、违规设置准入壁垒的文件规定2300余件。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表示,统一的市场规则、标准和监管体系能够增强市场预期稳定性,激发企业扩大投资、研发创新和规模化生产的信心,从而形成更畅通的国内经济循环,推动供需更好衔接、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增强,最终为经济稳定增长和高质量发展提供持续、强劲的内生动力。
针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进程中长期存在、反复出现的典型问题,有关部门通过线索归集、个案核查和典型案例公开通报等方式,推动立行立改。采访中,记者了解到,自2025年4月市场准入壁垒清理整治行动启动以来,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市场监管总局会同有关部门,聚焦二手车交易、药品零售、建筑施工、交通运输等多个行业领域反映集中的准入障碍推动整改。比如,某县属国企组建本地施工企业库,要求入库企业的工商注册地必须位于本地,限制外地企业公平准入。该县已责令相关企业废止本地施工企业库。这些举措有效遏制了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行为。
苏剑认为,持续强化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常态化公开通报典型案例、问题清单和整改情况,能够形成强大威慑与正向引导,消除阻力、加快统一大市场建设。
打破要素堵点 释放配置效能
统一大市场的深层价值,在于规则统一后,推动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生产要素在全国范围内高效流动与优化配置。过去,要素流动受制于地方分割,资源配置效率受限,统一大市场建设逐步打破壁垒,重塑资源配置的逻辑与效率。
2025年,河南首宗“国有+集体”建设用地跨权属组合供应成交,实现城乡土地“同等入市、同权同价”,企业拿地周期缩短60%;来自青海的1876万千瓦时绿色电力首次送达东北地区,背后是青海、北京、吉林“三网”联动,共同达成跨省跨区中长期外送电力交易……这些突破表明,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加快从顶层设计走向实践落地,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持续增强。
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是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关键环节,这一系统性工程将显著提升要素配置效率,激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活力。
“十四五”以来,我国着力打破阻碍要素顺畅流动的行政壁垒和区域壁垒,持续破除体制机制障碍:土地要素方面,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改革全面提速,房地一体宅基地确权登记颁证加快推进;劳动力要素方面,户籍制度改革持续深化,城区常住人口300万以下城市落户限制基本取消,超大特大城市积分落户政策不断优化;技术要素方面,科技成果转化改革稳步推进,各地纷纷出台针对性政策,形成“国家定调、地方落地”的良好格局;数据要素方面,2025年,我国深入实施“东数西算”工程,全国80%的智算资源在八大枢纽集聚;全国一体化公共数据资源登记体系基本建立。
“这些举措有效降低了要素跨区域、跨行业流动的制度性成本,使各类要素配置更优,为全国统一大市场从‘物理整合’迈向‘化学融合’提供了坚实支撑。”陈强远表示。
“核心是看‘要素能不能动、动得是否更优’。”在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财政金融学院教授代志新看来,统一大市场的成效可从跨区域交易成本是否下降、资本跨省投资是否增长、技术与数据交易是否提速扩面三个方面重点观察。
在跨区域物流成本方面。近年来我国扎实推进交通基础设施和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加快推进多式联运,沿海港口和长江干线主要港口铁路进港率超90%。2025年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的比率降至13.9%,首次降低至14%以下,较“十三五”末下降0.8个百分点,实质性反映出跨区域物流梗阻的减少和市场循环效能的提升。
在经营主体跨区域活跃度方面。国家税务总局公布的数据显示,“十四五”期间,省际贸易销售额占全部销售额的比重从2021年的38.6%提高至2025年的41%;2025年,有跨省异地销售的涉税经营主体户数占有销售行为户数的比重已达57.6%。这反映出跨地区市场交易成本在不断降低,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积极服务和融入全国统一大市场。
在技术与数据要素交易方面。2024年,全国数据市场交易规模超1600亿元,同比增长30%以上;全国共登记技术合同99.4万项,合同成交额6.8万亿元,同比增长11.2%,创新要素的流动与价值实现渠道不断畅通。
一系列变化表明,各类要素正在全国统一大市场中加速流转与优化组合,其释放的规模效应与创新动能,将“全国一盘棋”的战略优势转化为更高效的竞争优势。
重塑区域格局 凝聚协同合力
在长三角,紫金山实验室、苏州实验室与上海张江科学城、安徽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等重大平台的科研团队聚焦量子科技、生物制造等领域协同攻关;
千里之外的广深港高铁线,高峰时段平均不到3分钟就有一趟列车驶出,经由全国高铁主干网,高效串联起粤港澳大湾区与华东、华中、西南等广阔腹地;
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2025年共建的320个重点项目全年累计完成投资5332.42亿元,进度远超预期,一条条跨省产业链加速成型。
看似分散的场景,背后是同一股深层力量在涌动——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正推动各地从“单打独斗”转向优势互补、分工协作,逐步形成更加高效、协调的市场环境。行政区域不再是互不相关的治理单元,而是全国一盘棋中的有机节点,共同支撑起更具韧性与活力的中国经济新格局。
这种协同,直观体现在产业布局的系统性重构。采访中,代志新表示:“全国统一大市场正在通过降低空间摩擦、重塑比较优势与放大规模效应,系统性改变国内产业的地理布局,其影响并非简单的‘向少数地区集中’,而是呈现出功能分化更清晰、空间结构更高效的新格局。”
高端制造业、数字经济和研发密集型产业加速向制度成熟、市场半径广、创新资源密集的一线及新一线城市集聚。
广东省低空经济总体形成“广深珠”三核联动、多点支撑、成片发展的态势。其中,广州领跑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整机制造,深圳打造“世界无人机之都”,珠海拥有完整通航产品体系,东莞、佛山、惠州、中山等城市成为制造环节主要承载地。“十四五”以来,广东省集聚产业链企业超1.5万家,构建了从核心零部件、整机制造到运营服务的完整产业链条。2025年,全省民用无人机产量超690万架,同比增长39%,占全国九成以上。
在全国统一大市场推动下,创新资源正加速向制度环境优、市场腹地广、生态要素全的中心城市集聚。
随着跨区域交易成本与物流费用持续下降,标准化制造、配套加工及部分生产性服务业,则更多向中西部地区和都市圈外围城市转移,形成“核心研发+外围制造”的梯度分工体系。
甘肃积极承接东中部产业转移,形成石化化工、冶金有色、装备制造、新能源、新材料等特色产业集群。“十四五”期间,甘肃创建金白兰武有色金属、宝汉天工业母机两个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新材料、生物医药产业产值分别增长195.6%、83.5%;新能源和新能源装备制造产业产值达到1006.6亿元。
在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分工协作中,越来越多地区正从“被动承接”转向“主动嵌入”,立足资源禀赋,逐步释放比较优势,展现出错位发展、协同共进的蓬勃活力。
交通枢纽城市、全国性物流节点以及跨区域产业通道上的城市,凭借要素集散与产业协同功能,正吸引产业链配套和平台型企业集聚,成长为新的区域性增长极。
河南加快构建综合交通枢纽体系,全面建成以郑州为中心的“米”字形高铁网络;目前郑州机场开通全货机航线70条,触角延伸至32个国家73座城市,年货邮吞吐量已经突破100万吨。依托“空铁陆网”立体枢纽,郑州精准对接航空物流、跨境电商、高端制造等需求,2025年郑州全年进出口总额突破6500亿元;2025年前7个月,郑州航空港备案外贸企业数量突破1000家,企业活跃度同比提升44.12%。
交通枢纽能级的提升,正推动这些城市逐步成长为辐射区域、服务全国、连接全球的战略支点,成为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重要力量。
这些各具特色的区域实践充分表明,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纵深推进的背景下,各地既能立足自身资源禀赋,深度挖掘比较优势;又能通过跨区域制度协同与要素整合,有效提升整体发展效能。其所探索形成的制度性成果与协作机制,为加快构建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决策部署,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路径。
构建长效机制 走向“深层一致”
当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四梁八柱”已经基本建立。下一阶段,重心从“破壁垒”系统性转向“建规则、通循环、优生态”,着力构建能够从根本上化解矛盾、激发效能的长效机制。
采访中,专家们表示,随着改革纵深推进,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的表现形式已从显性壁垒转向更为隐蔽的隐性壁垒,治本之策在于推动规则从“表面统一”向“深层一致”推进。
苏剑认为,可加快出台《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将“五统一、一开放”基本要求上升为更高层级、刚性更强的法律规范,形成全国统一的制度底座,压缩地方“弹性操作”的空间。
统一大市场的活力源于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与优化配置。针对要素市场化配置中权属确认、利益分配等现存梗阻,苏剑认为,关键抓手是“以制度型开放和规则统一为牵引,纵深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成果的全国复制与长效机制落地”。
当前,国家已经在10个地区开展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探索数据产权、算力流通、空域管理等新型要素的制度安排,为全国推广积累经验。这些“改革试验田”不仅聚焦传统要素,更着眼于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需求,有望成为打通要素流通“最后一公里”的关键突破口。
在区域协同发展方面,“内卷式”竞争等问题仍然存在。部分地区长期形成的“大而全”或同质化产业发展惯性,与全国性专业化分工的要求产生冲突。
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研究员刘培林认为,全国市场统一程度越高,各地越能够清晰识别自身的比较优势所在,从而更好地实现因地制宜的发展。为有效调和区域诉求与全国目标的潜在矛盾,政策导向需从“承认差异”“明确差异”最终到“驾驭差异”,通过创新激励机制,将地区间的禀赋差异转化为全国范围内的协同优势,凝聚起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深层共识。通过强化区域间产业互补与功能协同,形成“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的发展思路,既提升整体竞争力,又增强地方发展内生动力。
与此同时,国家也将通过完善转移支付、生态补偿等机制,支持后发地区提升要素集聚能力,缓解区域发展差距过大可能带来的阶段性阵痛。南京大学长三角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教授洪银兴谈到:“毗邻的先发地区和后发地区一体化后,彼此间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和竞争费用便可大大降低,会形成中心和外围的相互支撑关系。”
展望未来,衡量全国统一大市场成效,最终要看资源配置效率是否切实提升。当同质商品与要素在全国范围内价格趋同、物流成本持续下降、企业跨区域经营更加便利,统一大市场的制度红利将有力转化为国家整体经济竞争力的提升。这一进程方向明确、路径清晰,以统一大市场塑造公平、高效、充满活力的发展新环境,必将为中国式现代化注入澎湃持久的新动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