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分析】AI“小作文”搅动A股 如何破解“造谣低成本”困局？

新华财经北京4月23日电（记者刘玉龙）借助人工智能技术生成的“小作文”，正以低成本、高扩散、难溯源的特点，成为A股市场新的扰动因子。从亚钾国际遭遇虚假信息冲击股价，到新能源汽车品牌被批量负面文章围攻，AI造谣已从个案演变为“黑灰产”违法犯罪行为。

受访人士表示，“造谣低成本、辟谣跑断腿”的现实，暴露出当前法律监管与市场治理的挑战。如何厘清责任边界、提高违法成本、构建全链条治理体系，已成为维护资本市场公平秩序的紧迫课题。

AI“小作文”“造谣低成本、辟谣跑断腿”

4月14日，两则有关亚钾国际“小作文”在投资者社交平台发酵，一则称“控股股东拟向亚钾国际注入煤化工资产”，一则称“公司在老挝的相关产能被限产”。受此消息影响，亚钾国际当天开盘后股价一路下跌，尾盘一度跌停，收跌9.71%，创出天量成交。盘后龙虎榜显示，机构展开激烈的多空对决，深股通专用席位净买入1.30亿元，四家机构专用席位合计净卖出1.41亿元。有分析称，量化基金携手机构席位做T套利的痕迹明显，其策略助涨亦助跌，短线兑现后易形成抛压。

当天，亚钾国际发布澄清说明称，近日，市场上出现多条涉及该公司的虚假不实信息，影响资本市场正常秩序。公司说明：目前本公司在老挝甘蒙省生产、建设及各项经营活动始终正常推进，不存在产品在老挝被限产、停产情形。网络传言称“股东汇能集团将煤化工资产注入亚钾国际”，该消息不属实，目前公司未收到相关信息。

亚钾国际表示，对于通过造谣、利用AI编造“小作文”等方式传播企业虚假不实信息、恶意损害本公司声誉，干扰投资者决策的行为，公司会持续关注并依法保留追究涉事主体法律责任的权利，维护资本市场公平秩序。

“从市场冲击来看，AI小作文对题材炒作型、小盘流动性偏弱型、业绩敏感型以及海外业务信息不对称型的个股影响显著。”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合伙人、国浩金融证券合规委员会主任黄江东认为，这类标的股价极易被虚假政策、虚构项目、不实限产等信息左右。

中国公共关系协会副会长吕大鹏表示，AI谣言的传播逻辑是“利用信息差、放大恐慌感、撬动情绪盘”，所以它有非常清晰的攻击偏好，包括题材热度高、政策敏感度高的板块，流通市值偏小、流动性一般的中小盘股，业绩窗口期、资本运作敏感期的公司，基本面壁垒较弱、估值依赖市场情绪的公司。

吕大鹏和黄江东均指出，“小作文”会对上市公司股价造成短期扰动，但更值得警惕的是对A股市场生态和投资理念的长期深层侵蚀。这种乱象会持续侵蚀价值投资理念，让股价与公司基本面、盈利能力逐步脱钩，加剧市场短期投机氛围，迫使投资者更关注消息博弈而非企业价值，既损害市场定价效率，也削弱长线资金持股信心，甚至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不良生态。

AI“小作文”呈现高度的组织化特征

2025年12月，烟台公安发布消息称，烟台公安历时4个月，打掉一个炒作新能源汽车负面信息的团伙，一举抓获12人、查扣资金百万元、关停账号8000余个。

烟台公安消息指出，2025年7月份以来，小米公司、华为鸿蒙智行、理想汽车等企业先后报警称：某平台集中涌现大量针对其汽车品牌的负面文章。这些内容呈现高度的组织化特征：有的串联炒作、歪曲解读，对企业进行恶意诋毁；有的伪装身份、虚构场景，冒充消费者发布不实体验；更有甚者，通过搬运洗稿、批量炮制，将个别问题放大渲染，甚至剪辑成短视频广泛传播，严重侵害企业品牌声誉，扰乱正常生产经营秩序。

烟台公安侦查发现，涉案团伙利用技术工具抓取“小米”“华为”“理想”等关键词，借助人工智能技术批量生产低质、雷同的“网络垃圾”，其目的仅仅是为了赚取平台流量带来的收益。

吕大鹏表示，传统谣言是“单人作案、有限危害”，AI谣言是“工具赋能、规模化违法、系统性扰动”，呈现三大特点：违法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主观恶意更隐蔽；传播破坏力呈指数级放大，市场危害不可同日而语；违法链条更碎片化，共同责任认定更复杂。

面对AI小作文的干扰，黄江东表示，机构投资者可通过构建全市场舆情监测系统，利用技术手段实时识别异常传播内容，同时强化投研信源管理，在交易端设置异动冷静机制，避免量化策略在谣言窗口期盲目跟风，并与上市公司建立快速辟谣联动通道，主动配合监管举报违法账号。普通投资者，应增强信息甄别能力，避免轻信来源不明的网络推荐、所谓“内幕消息”或高收益承诺。

以强监管维护资本市场秩序

黄江东指出，AI“小作文”与传统股市谣言在核心违法定性上并无根本区别，均受证券法、刑法相关条款规制。总体看，可能涉嫌两类违法：一是编造、传播虚假信息，二是蛊惑交易操纵市场。

近年来，整治“股市黑嘴”是监管部门维护资本市场秩序的重要举措。证监会发布的消息显示，2025年，严厉打击编排股市“小作文”等恶性违法行为，查处相关案件19起。对“网络大V”金某某“抢帽子”操纵32只股票的违法行为，罚没8300余万元并实施市场禁入；及时处置某“财经大V”利用AI编造资本市场虚假信息、自媒体账号炒作上市公司和金融机构不实信息等违法行为。

“证监会、公安部、网信部门针对证券市场虚假信息、黑嘴造谣行为，已经持续开展专项整治，处罚力度持续升级，百万级罚款、千万级罚没、市场禁入、刑事立案已经常态化，对违法主体已经形成明显的震慑。”吕大鹏说，当前的处罚尺度清晰体现“从严导向”，但面对AI新型违法，当前还存在溯源难、认定难、追责难、维权难的痛点。

黄江东表示，当前对利用AI造谣行为的监管，仍面临立法适配不足、执法取证困难、处罚威慑有限等挑战。

对此，业内专家提出三点建议：第一，加快立法补位，明确AI造谣的法律适用与加重责任。修订证券法相关配套规则或者出台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AI造谣的定义、侵权认定标准、平台责任划分，针对AI造谣成本低、传播快的特点，有必要提高罚款金额、刑期等处罚标准，以形成足够的法律震慑。同时，进一步厘清AI开发者、服务提供者、平台方和使用者在造谣事件中的责任边界。

第二，强化执法能力，实现技术赋能、跨部门协同、全链条溯源。监管部门应加快推进监管科技建设，实现对造谣账号、IP地址、资金流向、传播链条的全流程溯源，破解匿名造谣的难题。强化多部门、多平台协同办案机制，实现行政查处、刑事侦查、平台管控无缝衔接，从造谣、传谣、牟利全链条打击。压实平台主体责任，掐断谣言传播通道。

第三，大幅降低投资者维权成本，构建快速赔偿机制。吕大鹏表示，破解“造谣低成本”，核心是让违法者“赔到痛处”。未来应进一步完善证券集体诉讼制度，同时依托投资者保护机构，建立快速赔付机制，让受损投资者能够快速、便捷获得赔偿，真正实现“违法者担责、受损者受偿”。

编辑：王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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