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聊｜赋予机器人“赛博生命力”——访众擎机器人联合创始人姚淇元

编者按：

以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为代表的前沿科技产业，正成为驱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力量。深圳及粤港澳大湾区依托完整的制造业供应链、活跃的科创生态与高效的产业协同，已成长为全球具身智能产业的核心集聚地。

为还原产业真实图景、拆解技术演进逻辑、传递一线创业者声音，新华财经推出深度访谈栏目《深聊》。“深聊”，既是立足深圳的在地观察，也是直面产业的深度对话。栏目聚焦战略性新兴产业前沿赛道，对话头部企业创始人、核心技术专家与产业实践者，以面对面的深度交流，呈现产业发展的真实情况与长期逻辑。

新华财经深圳9月24日电（记者印朋）2023年10月成立，不到三年时间估值突破百亿元，B轮融资2亿美元，立讯精密联合领投——众擎机器人的成长速度，在人形机器人行业里足以用“爆发”来形容。

但在联合创始人姚淇元看来，这个速度背后是更现实的历史坐标定位。“人形机器人如果按发展进度条去匹配汽车行业，百年车企有很多，机器人行业可能只走了5%、6%，还有非常长的路要走。”在位于深圳总部的办公室里，姚淇元对新华财经记者说：“创业者的心态是‘因为相信而看见’，而市场心态是‘先看见再相信’，这两边是有差异的。”

双足机器人初心：“这个世界是人类打造的”

众擎机器人总部展厅，陈列着一排人形机器人产品矩阵，从3.85万元的SA01，到8.8万元的PM01，再到18万元起的T800全尺寸人形机器人，三款产品，外形和应用场景多元，价格多维，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双足。

“众擎从开始成立，就坚持要做双足人形机器人。”姚淇元说。SA01当时定价38500元，做的是双足人形的半尺寸、半身产品，“其实就已经定义了我们当时的想法，我们希望人形机器人的发展，是从人体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两条腿开始。”

这种坚持并非技术偏好，而是基于一个朴素的第一性原理。“这个世界是人类打造的，是为人类服务的。在数千年人类进化、工业进化和文明进化的过程中，我们现在使用的每一个工具，都是为人类这个生物体定义的。我们坐的凳子、手上拿的相机、用的碗筷，都是如此。”姚淇元说。

“众擎希望未来人形机器人可以更好地去适配当下的环境，而不需要重新改造基础设施。这样机器人也能无缝融入我们的生活。”

在这样的思考下，众擎搭建了全栈技术体系，从全栈自研的关节（行星、直线、斜坡三种技术栈），到完成全球首例拟人直膝步态和全球首例人形机器人前空翻动作，以及持续进行本体、小脑、大脑的迭代进化。“我们希望以后所有的人形机器人，不光是看起来像人，行动动作也应该像人。”姚淇元说。

多元的产品矩阵也由此展开。其中，SA01主要面向科研教育，PM01主要面向入门级商业场景，T800则开始具备工业级干活能力。“T800在立讯精密工厂中，参与了搬运和上下料的一些工作。”姚淇元说。

格斗场里的“赛博生命力”：一条少有人走的技术验证路径

在很多公司还在探寻应用场景的时候，众擎率先找到了一个另辟蹊径的场景——机器人格斗。

“机器人格斗是埋在众擎DNA里的。”姚淇元说，众擎一直想做市场上最酷的机器人，同时我们的slogan就是“为颠覆而生”。“这个颠覆，我们想表现的不仅是强健的身体素质和稳定的小脑能力，还有聪明的大脑。”

在众擎的逻辑里，一个机器人要有很好的产品生命周期，首先要有很健康的身体——“健康、可靠、可信赖的‘身体’是重要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再叠加聪明、算法和对环境的感知。”

格斗场因此成为一个极端的技术验证场。“格斗场是一个没办法模拟的非结构化场景，在对决动作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快速发现机器人的薄弱点，进行优化和提升。”姚淇元说，这些在实验室里难以充分测试的指标，在格斗场上被无限放大。

格斗赛事同时承担了生态培养的功能。“这个比赛吸引了全球很多高校和科技企业参与，他们用众擎的T800机器人本体做二次开发和动作部署。我们无形中通过赛事发掘和聚集培养了一个非常会用机器人的群体，我相信这个群体接下来会投入到市场和行业中，成为机器人、具身智能发展的中坚力量。”

这种对“生命力”的追求，也体现在众擎今年发布的仿人脑5层架构上。姚淇元说：“我们不想让机器人成为自动化设备，希望它成为人类的伙伴。”

他用一个细节解释了这种思考。“我们在训练机器人的时候，它的每一次跌倒、每一次受伤、每一次遍体鳞伤，都是我们迭代的印记，也是我们想把它一步步推向更拟人、更有趣的智能体这个进程的推动力。”

　　众擎T800机器人长期“格斗”训练，手部“伤痕累累”。记者印朋 摄

坚持开源：从开发者生态到工厂真实场景

格斗赛事培养的开发者群体，背后是众擎坚持的开源策略。

“众擎不仅提供了丝滑稳定的基础功能和带泛化的生产力功能，还提供了训练代码、动作数据和部署教程，让更多科研机构、大学能更快速地操作机器人。”姚淇元解释，这个逻辑有点像移动互联网刚出现的时代，手机App研发成本很高，没有庞大的技术栈、工具链或体系支撑。众擎通过开源的方式，让更多研发者去适配和调试众擎的机器人。

开源正在带来实际的商业延展。“因为开源，我们发现了很多有二次开发能力的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他们用众擎机器人延展了很多商业能力，比如导览导购、文娱展演、智慧巡检，都有对应的客户在深耕。这就是开源的魅力。”

如果说开源是“软实力”的生态构建，那么众擎与立讯精密的合作则是“硬实力”的应用场景落地。立讯精密是众擎B轮的战略联合领投方，今年T800已经在立讯苏州工厂上岗，参与搬运物料和上下料等工作。

“立讯在生产和供应链方面有很强的布局。在合作过程中，立讯提供了大量真实的场景和工厂对应的需求，在这样的需求下，众擎可以把机器人能力边界进一步和工厂实际需求结合打造。”姚淇元说，在真实反馈的工厂场景中，众擎可以发现很多需要优化的细节。同时，立讯精密在供应链层面也提供了很多支持。

这种“投资方+场景方+供应链方”的模式，在人形机器人行业里并不多见。众擎的股东名单也呈现出类似的“全谱系”特征，国内股东有宁德时代、京东、立讯，海外有阿布扎比主权基金、三星，产业方有鸿辉、黄浦江、达晨等。

热赛道冷思考：补上“硬标准”才能跨过产业化门槛

成立不到三年，估值破百亿。“现在具身智能领域，有很多数百亿估值的公司，行业发展非常火热。”姚淇元说，众擎不希望去刻意抬升或者烘托估值，更希望大家认可公司的价值和未来发展潜力。

在他看来，行业目前最大的瓶颈不是单一技术，而是全栈式能力的构建和标准的缺失。“现在技术收敛、技术栈能力、系统集成能力、操作系统能力，都还没有完全规模化、标准化，这些都需要行业一起发力推动成熟。”

具体而言，一是机器人身体部件方面，“比如结构件、插件，现在机器人的维修基本都要通过主机厂形成的配件来更换零部件。就说末端执行器吧，如果末端执行器的连接件标准能像USB一样，可以在不同的本体之间快速插拔，我们就形成了快速替换的能力。”二是行业认证、安全认证、体系化方面，“机器人的认证标准、安全标准、入网标准等，还没有类似汽车准入标准的要求。”

面对行业里雨后春笋般出现的主机厂，姚淇元的判断是，真正的壁垒仍然在技术源头。“一个组装厂或者拼凑的方案商，在技术的深刻溯源上还是有一定挑战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坚持这么长时间的全栈技术自研。想真正成为行业的创新者或引领者，要下的功夫和对应的行业壁垒还是蛮高的。”

从格斗场到工厂，从开源生态到仿人脑架构，从“地表最酷”到“赛博生命力”，这家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一个问题：当市场还在“先看见再相信”的时候，“相信再看见”的人，能走多远？

编辑：王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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