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分析】全年增长预期大幅下调、赤字目标无法实现，法国经济面临“橙色警报”？

新华财经巴黎9月16日电（记者李文昕）法国政府及该国官方统计机构近日接连下调2026年经济预期，显示增长前景大幅转弱；与此同时，全年财政赤字目标已确认无法兑现，家庭购买力下滑似乎也愈发明显。这些因素都为市场和商业信心进一步走低“更添一把火”。法国经济是否真如官方机构所言亮起“橙色警报”，正成为越来越多市场分析人士追问的焦点。而更令市场不安的是，无论警报是否属实，大选前后的法国政府似乎都无力开出真正有效的“经济解药”。

增长预测较年初“腰斩”，表现明显弱于邻国

法国经济与财政部长罗兰·莱斯屈尔11日宣布，政府已将2026年经济增长预期从0.7%下调至0.5%，并预计明年经济增速回升至1%。这已经是法国政府今年第三次下调增长预测。4月，政府已将全年经济增速预期从1%下调至0.9%，6月则再次下调预测至0.7%。莱斯屈尔坦言，今年以来，政府对该国经济增长的预测已被“砍了一半”。此前一天，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也已下调该国2026年经济预期，从之前的0.7%下降到0.4%，比政府更为悲观，并在当日相关报告中醒目指出该国经济面临“橙色警报”。这一系列官方统计口径的下调，很难不引起市场观察者重视。

莱斯屈尔认为，今年对于法国来说是面临“极端危机”的一年，先后遭遇了四种不同类型的冲击，包括国内政治不确定性、能源价格飙升、夏季极端天气以及债券市场借贷成本跳升。“可以负责任地说，经济不确定性从未像今天这样大，”他说。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报告则指出，与同为发达经济体的邻国相比，法国经济已明显掉队。报告说，预计2026年法国经济0.4%的增速，将仅为其欧元区邻国或英国的三分之一。此外，预计今年法国经济活动出现显著放缓，与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的表现大相径庭。对于今年以来经济低迷的原因，报告解释为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法国公共工程活动因恰逢市政选举周期而急剧下滑；法国受热浪冲击的程度似乎比邻国更重，尤其是农业领域，全年将拖累经济增速走低0.1个百分点；法国劳动力市场的恶化程度超过欧洲其他国家，年底失业率将攀升至8.6%，工资增长乏力；法国的财政刺激力度也不如邻国有利。

但报告也提到，到年底前，部分经济拖累因素会略有消解。高温天气对农业的影响在前两季度的经济核算中已基本体现；公共工程在夏季仍将受到高温拖累，但继年初大幅下滑之后，秋季产量的降幅预计收窄；商业景气已经回升，8月接近其长期平均水平。因此，法国将在年底前恢复微弱增长，然而全年平均表现与邻国相比仍明显逊色——“最终，与邻国所处的经济周期不同步，只有对外贸易将成为法国经济增长的有力支撑，尤其是在航空和船舶行业”。

赤字目标不保，继续挫伤债市信心

在当前经济预期大幅下调的背景下，法国政府更难按年度预算目标削减赤字率。莱斯屈尔11日确认，法国政府此前提出的2026年将财政赤字率控制在国内生产总值5%的目标已无法实现，今年财政赤字率将超过5%。他还表示，鉴于政府的最新经济预测以及由此导致的极为有限的财政回旋空间，绝对有必要尽快通过2027年预算，并希望这一节点能够在年底之前。莱斯屈尔当日并未给出新的赤字率目标，并补充说政府仍在对其预算案做最后调整，定于本月底提交议会。

受法国政府赤字目标已无法实现的消息影响，法国10年期国债相对于德国国债所需支付的风险溢价一度扩大至2012年以来最高水平。而近几周以来，由于法国公共财政疲弱、削减赤字的计划又屡屡落空，投资者已在全球债券抛售潮中将法国视为薄弱环节之一，导致法国借贷利率大幅飙升。不少投资者还表示，法国债券市场紧张局势仍有进一步加剧的空间。此前民调显示，法国明年的总统选举可能进入第二轮，由极右翼候选人勒庞与极左翼候选人梅朗雄对决。英国投资管理公司Marlborough的固定收益经理詹姆斯·阿西说：“我认为，对法国来说，更令人担忧的局面才刚刚开始……目前的（法德）利差并没有反映全部风险，也没有把勒庞或梅朗雄当选总统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莱斯屈尔认为，目前法国发债并不困难，但他承认成本已经升高，并将法国国债相对于德国国债的风险溢价形容为“过高”。根据他提供的预估数据，借贷成本上升意味着法国今年要花650亿欧元偿还债务，这是预算中最大的单项支出之一，比最初计划多出45亿欧元。

针对法国和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给出的“橙色警报”，法国央行行长埃马纽埃尔·穆兰11日表示，法国经济并未处于灾难性的危险之中，但目前的状况的确令人担忧，政府也必须采取行动削减赤字。“但除此之外，法国经济有其优势，包括拥有廉价的能源和多元化的经济。我们看到数据中心、国防和航空航天等前景广阔的行业正在迎来工业化回升。所以情况并非完全是灾难性的。”他补充说。

家庭消费不振，传递社会隐忧

从小切口看，在法国岌岌可危的各项经济指标中，家庭购买力下降、消费持续谨慎已经引起分析者的注意。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报告显示，在工薪就业下降和实际工资增长停滞的双重打击下，法国家庭的购买力今年全年将下降0.4%。尽管全年消费预计增长0.3%，但主要是靠动用储蓄，以保障部分刚需。报告提到，今年第二季度，法国家庭储蓄率已从第一季度的17.9%降至17.2%。“消费者会把可自由选择的服务支出压到最低，但在热浪来袭时仍不得不抢购空调和风扇，更有能力的人则赶紧购买电动汽车，以便尽快摆脱对石油产品的依赖，”报告解释说。

在公开调查结果中，消费者的焦虑显得更为具象。消费信贷公司Cofidis 9月进行的民调显示，60%的法国人认为通胀正在加速，58%的人表示正在削减非必要支出，54%的人正在更加关注价格。超过一半的人预计未来一年自己的购买力会进一步恶化，而这一比例比一年前上升了10个百分点。Cofidis法国市场营销总监马蒂厄·埃斯卡皮对此表示：“中东在打仗，今年夏天我们经历了严重的热浪和野火，大选又临近了，而且不幸的是，我们还要为非常庞大的公共债务再融资。大环境让人很不放心。”

有分析指出，家庭消费支出约占法国GDP的一半，历来是该国增长的重要动力源，增值税则是政府收入的单一最大来源之一。因此，当法国消费者“勒紧腰带”时，不仅会给本已难以获得动力的经济带来风险，也更不利于财政平衡。

近日，已有不少商界代表传达了对这种谨慎态度的担忧。法国服装业联合会表示，服装零售商报告反映夏季销售疲软，收入同比下降超过5%，尽管政府已将今年夏季促销额外延长了一周以帮扶行业。法国连锁超市巨头Coopérative U的首席执行官多米尼克·舍尔歇也观察到，法国家庭在大选前正处于紧缩模式，“人们已经在说：‘我要存点钱，因为我不知道新总统的税收政策会是什么样’，这对消费支出不是好事。”

在此背景下，部分经济学家进一步点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对于提振购买力来说，下一届法国政府能负担得起的选项似乎很少，情况或较难改善。目前，民调领先的勒庞希望削减能源增值税，梅朗雄则呼吁企业提高工资，以避免消费下滑造成的衰退；中右翼候选人加布里埃尔·阿塔尔和爱德华·菲利普都希望通过降低工资中的社保分摊金来减轻中产阶级的税收负担。但正如法国经济形势研究所（OFCE）分析与预测部副主任马蒂厄·普拉纳警告：“在购买力方面，国家实际上已经没有多少操作空间了，因为国家没有能力去补贴家庭。”

编辑：刘润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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